Page 116 - 《社会》2025年第5期

普遍的特殊主义与“关系”研究的本土化范式

包含了对未来交往与还人情的期望；相反，当成为被“欠人情”的一方
时， 则基于对关系的信任而投射出对未来的期待。 费孝通先生在阐述
“差序格局”的道德体系时，引用了《论语》中的“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费孝通，[1948]2009：130）。 朱熹对这句话的注解是：“于其所怨者，爱

憎取舍，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 于其所德者，则必以德报之，不可
忘也。”以直报怨所依据的是对方的不善行为，旨在消除怨隙；而以德报
德侧重于自我内心的衡量，力求超越原有的恩惠，形成“余德”。 这里的
“直”与“德”，分别对应“怨”与“德”，为我们理解人情运作的机理提供
了启发。 首先，对人情往来的衡量侧重于行动者的内在动机，而非对外
界的精确计算。 其次，它是一个跨越时间的持续互动过程，虽然个别交
往事件可用“以德报德”的框架来分析，但整体上，它是一个由多次互动
累积而成的动态序列。 最后，这种互动不应被简化为一系列独立的交换
行为，更非多次博弈，而应视之为人情的一次次叠加。
该视角对关系理解的重要意义在于， 它揭示了人情交往的累积过
程是关系逐渐加深的过程，这一过程在身份认同、亲疏有别的结构性基
础上， 融入了互动的历史脉络与对现实情境的考量。 借用费孝通先生
“ 愈推愈远，愈推愈薄”的比喻，情感可被划分为“厚”与“薄”两个维度，
正是在这种你来我往、相互回应的动态平衡中，关系得以加深，即“越来
越厚”。 反之，若行动者在关系处理上“态度”出现偏差，可能引发行为
冲突，导致关系日渐疏远，也就“越来越薄”。

五、 余论：“态度”与关系研究的新挑战

本文提出的“态度”概念，是行动者基于差序格局的伦理框架，在面
对具体交往对象时，对身份基础与亲疏关系、人情往来等客观因素，以
及交往历史、 当前情境和自身心态等主观因素进行综合权度后形成的
关系认知。 它既包含由礼制规范和结构性身份构成的伦理参照，也融入
了个体在互动过程中积累的情感记忆、信任基础及情境性判断，是行动
者通过“ 推己及人”的内心权度而形成的整体性的关系定位，体现了伦
理规范与主体能动性的统一。 这一研究范式实现了关系研究的双重理
论转向：其一，从“工具理性”回归“伦理本位”，拒绝将关系简化为利益
交换的功利性工具，而是将其置于“差序格局”的伦理体系中，强调“推

· 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