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4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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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主义”及其反思

                也就是主导士大夫阶级的孔子学说, 以至于他对建设“中国本位的文
                化”拿不出具体方案。因此,他一方面批评当时的读经运动是“封建主义
                者的‘是古非今’,要乘民族自觉的思潮而起”,另一方面又认为,“为了
                反对陈济棠的读经,便否认人们把中国当做一个单位来看看一切,那是
                迁怒,不是逻辑”(陶希圣,2014:386-388)。
                    我们不能把这一矛盾简单地视为陶希圣由学术转向政治的结果,
                因为作为学者的陶希圣也致力于经世之学, 作为政治评论家的陶希圣
                也依然相信民主与进步的原则。 这一矛盾更是陶希圣越来越现实的政
                治理解中的内在矛盾。 陶希圣理解的民族意识问题首先指向现代国家
                的构建, 因此, 他强调民族觉醒在经济上立足于国家主导的新工业发
                展,在政治上立足于统一的民主政治(尽管随着他对政治的参与,其强
                调重点从民主转向了统一),这与他的社会史观在根本上并不冲突。 但
                在文化认同方面, 这种以政治方式确立的国族意识建立在帝国主义侵
                略的敌我对立之上,也就是从外部定义了民族。 对于何谓“民族之固有
                道德”,陶希圣自己也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正如同他对“中国本位的文
                化”没有具体的阐释那样。 当然,对于逐渐进入政治风暴眼的陶希圣来
                说,他无暇再顾及这种学理问题。 直到晚年,重作书生的陶希圣才通过
                对孔子学说尤其是“一本主义”的重新理解,在理论上反思了这一问题。

                     六、 晚年反思:相对主义与多元构造

                    陶希圣晚年在社会史观上的转变,非常典型地体现在他于 1979 年
                再版《中国社会与中国革命》时两个关键的调整:一是在方法总论中将
                坚持 “唯物的观点”改写为坚持“生活的观点,或心物合一的观点”,二
                是整 章 删 去 了 讨 论 士 大 夫 意 识 形 态 的“孔 子 学 说 之 发 展 ”(陶 希 圣 ,
                1979a)。 这两个调整相辅相成,表明陶希圣在更加彻底地将意志论因素
                与唯物论因素并立后, 不再认为孔子学说的内容随社会发展而亦步亦
                趋,相反,它有内在核心精神。 对此,他提出,“中国文化中有不变的成
                分……那就是父权家族制度和儒家伦理哲学”(陶希圣,1962:322)。
                    不过,陶希圣对儒家伦理与父权家族制度作为“不变成分”的理解,
                仍然建立在中国社会不断变化的这一前提之下。 这似乎重现了陶希圣
                早年在亲属法研究中提出的不变之“宗”与变动之“家”的双重结构。 但
                陶希圣晚年在如下两个方面的反思,使他对中国社会中不变的“儒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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