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9 - 《社会》2025年第4期

社会·2025·4

神堂祖祠之地自行其司法权以处分子弟”，而“祖父母、父母在，子孙不
许别籍异财” 与子孙无私蓄等条文则在经济层面导致家长控制家人的
生计，从而形成了“官治家长，家长治家人”的社会构造。 后来，瞿同祖
（ 2017：29）又沿着杨度的思路，用更精确的法学话语指出，这种家长权
具有政治意义上的支配性质，“法律既承认家长、族长为家族的主权，而
予以法律上的种种权力， 自亦希望每一单位的主权能为其单位团体的
每一分子对法律负责、对国家负责”。
同一时期，有学者试图将中国传统法律中的身份关系理解为亲权。
林芝屏（ 2016：52）非常准确地把握到了杨度理论中的罗马家长权原型，
认为杨度“未知我国今日之家族制度与欧洲古代家族制度之不同”，“欧
洲族制渊源罗马，家主之权尊无与比，家族绝对服从于家主权力之下，
一族之中只有家主权而无所谓亲权与夫权。 家人对于家主不能主张其
财产权、自由权、生命权，质而言之，即一族之中只家主有人格而家众无
人格也”。 就严格的罗马家长权来看，林芝屏（ 2016：52）认为，“我国今
日之家族，则既无民法上规定之家主权，所谓家族团体仅在亲族范围之
内，非特一家之生命权、自由权不属于家主，即旧律子孙无私蓄之文亦
属有名而无实， 个人私有财产得以自由处置， 普通习惯上并未设有限
制”。 因此，林芝屏（2016：53）提出应该用亲权而非家长权、用亲族而非
家族来理解中国传统的家族制度，两者的差异在于“家族制度者，远系
亲属可为家主而有祖、父所不能有之权力；亲族者，以血统及爱情之关
系而定尊卑之统属，成一家之组织”。 4
虽然杨度与林芝屏在法律解释学上的论证尚属粗糙， 但他们分别
呈现了从“家长权”与“亲权”理解中国家族制度的思路。 陶希圣很清楚
“家长权”与“亲权”背后的传统与现代之争，《亲属法大纲》关于“家”的
部分首先介绍了亲属法学区分的两种“家”：一是以家长为中心的家族
制度，二是以夫妇及未成年子女为中心的个人制度。 从法权上看，前者
为家长权制度，后者为亲权夫权制度。 两者的关键差别在于，法律是否
认可家长与家属构成了支配关系，“纯粹的家族制度之家， 统一于家长
之权力之下。 ……反之，纯粹的个人制度之家……在法律上并无特殊之

4. 需要指出的是， 林芝屏对亲族的理解来自亲权， 但将亲族概念最终套用在中国家族
时，他所谓“定尊卑之统属”仍受到传统礼学的影响。 这种误解导致林芝屏作出了中国家
族法权属于亲权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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