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3 - 《社会》2025年第4期

社会·2025·4

代成文法。 他在 1924 年与 1925 年先后发表了《现于服制之亲属制度》
与《理论上之宗法》两篇文章，提出“社会制度，异点何存，不溯求进化
之迹，无以明其概。 我国社会，犹存宗法之型规，宗法之流传，尤影响乎
亲属， 以形成法制上之特征； 而为此特征之表现者， 丧服是也”（陶希圣，
1924：1），认为从社会进化的谱系来看，丧服制度反映了西周宗法社会
以亲属关系为核心的社会构造， 并以亲属法的形式影响了后世的中国
社会。 这种影响具有双重性质：一方面，停滞社会中的古代成文法经过
观念化后，具有高度的稳定性。 简言之，丧服中的宗法制度经过儒家的
理论化后，经董仲舒“《春秋》决狱”，结晶为《唐律》与《开元礼》，一直沿
袭到《大清礼》与《大清律》，乃至民国前期的《现行律民事有效部分》，
为法庭和历来的官府所执行，作为官僚法（ bureaucratic law）塑造了秦汉
之后的家族制度（陶希圣，2015：140-141）。 另一方面，也恰恰由于其稳
定性， 作为官僚法的律例和礼制的古代成文法与社会实际亲属生活并
不相符，面临与社会演化脱节的风险。 事实上，秦汉以后的实际家族制
度也在变化之中，虽然深受宗法观念影响，但并不等同于宗法制度，甚
至能反过来改造丧服观念，如“加舅服为小功，改母服为斩衰”（陶希圣，
1928：3）。
以周秦之变为分界， 陶希圣对丧服学的社会史研究也在两个维度
上展开。 第一，西周社会的亲属关系为宗法制度，因而研究应借助丧服
制度的稳定性来理解西周宗法社会的构造。 陶希圣（1925）特别强调，对
于后世来说，丧服学是一种理论，但从梅因的视角可以看到，这种理论
反映了古代宗法社会的实际制度。 尽管理论不免后儒的增益，但其关键
特征依然会与“制度之实相”有关。 在他看来，胡培 翚 《仪礼正义》中的
“一本主义”恰好揭示了这种关键特征。陶希圣正是由此实现了从《古代
法》到《仪礼正义》这两把“贯通史学与法学之钥”的联结。 第二，秦汉以
降的亲属关系为家族制度，研究需要穿透社会生活与宗法观念的交缠，
观察其变与不变。梅因的“静止社会”尽管在总体上表现为不变的社会，
但蕴含着成文法典与社会演进的张力。 陶希圣将这一张力具体化为“家
长权”与“亲权”的并存，由此考察宗法观念对家族制度中支配与家政关
系的塑造以及后者的演变对宗法观念的影响。 特别是在受到唯物史观
的影响后，他更进一步地将抽象的“社会演进”落实为具体的社会经济
分析， 这一张力由此逐渐突破了静止社会的图景而更加突出宗法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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