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0 - 《社会》2025年第4期

“一本主义”及其反思

念贴近“家”的丰富意涵，以至于影响了概念本身的准确性。
近年来，社会学界对丧服学的关注，可以视为从丧服制度着眼，延
续费孝通把握“家”这一概念的丰富意涵之努力。 这一关注缘起于差序
格 局 与 传 统 五 服图 的一致 性（孙 隆 基 ，2004：367；马 戎 ，2007；翟 学 伟 ，
2009），由传统社会中的丧服制度深入经学中的丧服制度（吴飞，2011；
周飞舟，2015）。 之所以研究经学中的丧服制度，不仅是因为其经典性，
更是因为丧服学通过一系列复杂乃至繁琐的制度名物， 以一种高度具
象化的方式展现了“家”的丰富内涵。在丧服学的脉络下，学者们通过对
本宗服制、从服、“厌”与“厌降”等丧服制度的研究，围绕父子、君臣、宗
亲、外亲、妻亲等关系，发现中国传统的“家”在价值上是基于亲亲与尊
尊两大情感原则的， 并进一步对亲亲与尊尊两大原则的联系展开了探
讨，认为尊尊生于亲亲，亲亲又成于尊尊，亲亲与尊尊结合在一起。这个
特点塑造了中国古代社会由“家”到“国”的基本构造，并影响了当代的
政治和社会关系（吴飞，2011；周飞舟、李代，2014；周飞舟，2015，2019；
安文研，2018；吴柳财，2022；焦长权，2022；李松涛，2022；周飞舟、许方
毅，2024）。
作为一种“同情之理解”，当前丧服学研究对亲亲与尊尊原则的关注，
为理解“家”的丰富意涵提供了一条具象的途径。 但正如肖瑛（ 2014，2020）、
周雪光（ 2024）等学者所注意到的，“家”不仅有自然情感的维度，还有支
配与家政的维度。 由于其他行动逻辑的参与，亲亲与尊尊是否“能在具
体的权力和利益实践中得到有效贯彻则没有定数”（肖瑛，2014：49），因
此，从丧服学着眼理解中国社会中“家”的丰富内涵，不仅要从儒家经典
内部理解“家”的伦理价值维度，还要从现实情境中理解它与支配、家政
维度之间的张力。
在这一研究脉络之下，陶希圣是一个被忽视的先行者。 作为以社会
科学方法研究中国历史的早期学术典范， 陶希圣的社会史研究非常注
重理论方法，强调在社会史观的指导下解读史料。 1 受到“社会史论战”

1. 大体而言， 陶希圣早期由亲属法研究转入社会史研究， 其社会史研究以观念取向著
称，直到《食货》半月刊时期才慢慢转精，更强调实证取向。 但是，这并不代表陶希圣不再
强调观念取向。 在《食货》半月刊的同一时期，陶希 圣也创作了《中 国政治 思想史》等 著
作，更细致地关注观念与历史的结合。 陶希圣在晚年依然强调史学研究要做到专题深度
与系统理论并重（白中林，2015；陶泰来、陶晋生，2017：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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