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1 - 《社会》2025年第4期

社会·2025·4

的影响，陶希圣的理论方法往往被认为受到了“唯物史观”的影响（郭
湛 波 ，2010：163）。 学 界近 年 的研 究 虽 然 越 来 越 关 注 陶 希 圣思 想 中 的
“意志论”因素（白中林，2016），但仍有意无意地将其放在 西 方理论谱
系中进行解读。 然而，黄宽重（ 2007：191）已经注意到，陶希圣“虽然兼
用社会科学的理论，实际上是建立在对传统学术的深厚基础之上”。 早
在进入社会史研究之初，陶希圣就以丧服制度为研究中心，立志“于礼
丧服制之研究，寻绎古代以婚姻与家族为根本之社会组织 ，由 此 推 求
神话与传说中之史料，重建古代史”（陶泰来、陶晋生，2017：202）。 在此
学术自觉的引领下，他对丧服学的社会史研究之基本取向 ，就 是 从 观
念层面的丧服理解制度层面的家族。
然而， 丧服学在陶希圣学术历程中的展开与转折并未得到学界的
充分关注。 杜正胜（ 1996：227-236）和黄宽重（2007）以礼与律为骨架，用
贯 通 礼 律 的 社 会 史 学 来 总 结 陶 希 圣 毕 生 的 学 术 事 业 。 白 中 林
（ 2014，2015）则以经世之学为枢纽，认为陶希圣晚年对经学的探讨超出
了社会史学的范畴，立场上也由社会革命转向了文化托命。 但前一种理
解过于强调陶希圣学术的一致性，而后一种理解又过于强调其断裂性。
其实，无论是“礼律研社会”还是经学转向，丧服学始终都是陶希圣学术
研究的重点。 以此为焦点，可以更深入地理解其学术历程中的变与不变。
本文认为，早年陶希圣从家长权切入，以“一本主义”为中心提供了
一条完全不同于伦理价值的丧服学解读思路， 但随着社会史研究的深
入，陶希圣越来越意识到家长权与伦理价值之间的张力，并在晚年对儒
家伦理如何塑造“家”做出了一种更多元化的解释。 陶希圣研究思路的
转变呈现了“家”在伦理与制度之间的复杂内涵。 本文试图通过追溯陶
希圣从接触丧服学的缘起到晚年反思之历程， 考察陶希圣贯通丧服学
与社会科学研究的内在理路与转型， 并从中理解陶希圣把握中国社会
“家”的多维意涵之努力。
二、 研究缘起：从“古代成文法”贯通《古代法》与丧服学

陶希圣在晚年回顾自己的学术生涯时，总结称：
家学所传者为史学，大学所受者为法学。 史学与法学两道
思潮，合为中国社会史学。 此生若有可称为学者，只是中国社
会史学而已……然而贯通史学与法学而提起大纲者，厥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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