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9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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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恋地情结”、杰克逊(Jackson,1984)指出的政治性“乡土景观”(vernacular
landscape),都属于此类。 甚至,考斯梅尔(Korsmeyer,1999)彻底悬置食物
同自然的关系。此时此刻,所谓的“自然情结”或“恋地情结”,随时可被选
择、离弃和替代。“三门青蟹”亦如此,其被大规模市场化和商标化之时,
对于生产者和消费者而言,也是其中的自然情结从第一种向第二种变异
和退化之时,其所蕴含的“乡愁”,亦被悄无声息地符号化。
或许有人会反驳说,自然情结在现代社会仍是坚固的,近几十年西
方涌现的“替代性食物体系”浪潮(司振中等,2018)背后就有“自然”的
影子。 的确,现代人已经生活于风险社会,生态破坏、食品安全、核污染
无处不在(肖瑛,2020:335)。 为应对包括“饮食工业化”(费尔南多-阿
梅 斯 托 ,2020:277) 在 内 的 各 种 现 代 风 险 , 有 人 打 出 了 “复 魅 ”(re鄄
enchantment)自然的旗帜。 但是,西方人围绕“替代性食物体系”的争执
不休恰恰表明,与植根于农牧文明的自然情结相比,现代人的回归自然
是应对风险社会的策略之一,或是以都市生活为对照的暂时性体验,就
像梭罗(H. D. Thoreau)短暂地栖居于瓦尔登湖畔。特别是那些在都市出
生、成长和谋生的人们,都市文明浸淫着他们的身体、思想、情感和价
值,他们对于自然的想象和期待,要么是浪漫主义的,要么是科学主义
的,却绝非存在主义的。 这正是“愈现代,愈‘自然’”的吊诡之处。
中国人在行动、思维和情感上的“愈现代,愈‘自然’”,一方面与全
世界民众同频,都意识到气候变暖以及农药、化肥、食品添加剂的过度
使用对身体和环境全方位的负面影响(肖瑛,2012),在将“自然”作为应
对风险、重建阶层认同的普遍选择的同时,不知不觉地将之符号化、现
象化;另一方面有着自己的独特性,譬如从口味的角度来感受食物极大
丰裕带来的消极结果,抱怨大棚蔬菜没有蔬菜味,养鸡场出产的肉鸡味
同嚼蜡,质疑西医、西药知识,重新打捞本土医药传统资源,如“药食同
源”的食疗方案。 中国人具有上述独特反应的原因有二:一是中国大规
模城市化进程开启较晚,从乡村到城市的迁移洪流展开不到四十年,当
今生活在城市的人们大多有在农村生活的经历; 二是中华文明中源远
流长、独树一帜的自然观念。
(二)“道法自然”与“土生万物”:中国人自然情结的源流与
特质
中国人独特的自然观念,可以从“道法自然”和“土生万物”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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