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7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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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5·4
(一)愈现代,愈“自然”:全球趋向的辨析
自然情结并非中国人独有, 而是为从农牧业文明一路走来的所有
民族所共享,只是在程度和性质上存在差异而已。 如前所述,法国人看
重的“地话/风土” 内含着“自然” 因素。 段义孚指出的“恋地情结”
(topophilia)虽然表达的是对特定“地方”的热爱,但其主要内涵是该地
方的自然性。“家园”(home)感就源于某种自然情结,“地球,因其各种
缺陷,没有一个地方会被视为人类的最终家园。但是,另一方面,没有一
个环境是全然无能吸引至少一部分人的忠诚的。 无论我们指向哪里,只
要有人类存在, 那里就是某些人的家园——
—在其最为温暖的意义上使
用这个词。 对于外人而言,苏丹( Sudan)是单调乏味的,但……很难让住
在那儿的努尔人(Nuer)相信在其家园边界之外还有更好的地方存在”
( Tuan,1990:114)。 杰 克 逊(2016:65;Jackson,1984:40)的“栖 居 景 观 ”
( inhabited landscape)是隐喻于“自然/大地之子”(child of nature/earth)中
的自然情结的具象化。 他引用滕尼斯的话来论述自然情结生成的原因:
“首先,在破碎的土地里,人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把未来植物的种子、即
过去植物的果实种下,这样,土地就与人们的双脚绑在了一起,土地也
就成了人类不断延续着的后代子孙们的占有物;另外,土地同始终年轻
的人类力量本身结合,构成一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尽管原始
的情形并非如此,人类正是不断地累积经验,由此逐渐地形成了理性能
力,通过悉心地处理、保护和照料土地,人类才取得了这样的功绩。伴随
着农田的开垦,人们的家园也固定下来了:曾经,家伴随着人、牲畜和物
品的流动,不断改变着位置;现在,它和土地一样不流动了。人得到了双
重规定:一方面,他被自己耕作的农田规定;另一方面,他被自己居住的
家园规定,因此,人也就被自己的劳动束缚住了。 ”(滕尼斯,2019:104) 8
与滕尼斯切中肯綮的论述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费孝通(1998:6-7)的表
达:“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历史,自然也会受到土的束缚,现在很有些飞
不上天的样子。”换言之,正是经年累月、代际相因的劳动将人与自然特
别是土地捆绑在一起,二者相互渗透,相互塑造,不只是人从自然中获
8. 杰克逊(2016:68-69;Jackson,1984:42-43)引 用的文 本要比《共同体 与 社 会》中 译 本
更形象地表达了人的自然情结是如何生成的,但他援引的《共同体与社会》英译本系意
译而成(张巍卓,2019: xxix),不一定能准确传达滕尼斯的原意,所以本处引文来自张巍
卓翻译的中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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