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8 - 《社会》2025年第4期

愈现代，愈“自然”：中国人食物生产中的情感结构

取资源，自然也将生物性的人建构成有着特殊属性的人。 当人生活在某
块土地上，在其中交往、安家、谋生、劳作时，其身体构造、作息时间、社
会关系、生活习惯、价值观念、情感牵连、审美模式，也都被这块土地塑
造，身居其中虽然不一定总是岁月静好，可能会遭遇各种烦恼、人际纠
纷、自然灾害，但人们能学会适应这些困难，只要不脱离这个环境，其身
体、情感和心理就是舒适的，一旦离开它，则可能出现各种不适应，甚或
疾病、焦虑。 质言之，特定的局部自然不只是特定人群赖以为生的物质
资源，还是他们的生命本身。 在这个意义上，杰克逊（ Jackson，1984：43）
将“栖居景观”界定为“生存景观”（ existential landscape），因为“只有在生
存过程中才能获得对它的认同”。
这类存在主义自然情结是“乡 愁 ”（ nostalgia）（Boym，2001）的源头。
美国作家米切尔的《飘》（ Gone with the Wind）是一部美国老南方人的乡
愁之歌，主人公斯嘉丽（ Scarlett O’Hara）在每一次遭遇挫折时都渴望回
到 父 亲的农 场 塔 拉（Tara），因 为 她 在那 里 出 生、成长，那 里 有 父 亲 、母
亲 、 奶 妈 ， 有 她 熟 悉 的 一 草 一 木 ， 是 庇 护 她 、 让 她 安 心 的 港 湾（肖 瑛 ，
2021）。 《飘》被改编成电影后，又有续集《斯嘉丽》问世，斯嘉丽来到父
亲的家乡爱尔兰，在那里生活、劳作，同堂兄弟们一起保卫故乡，就是将
她的乡愁从美国老南方延伸到祖居之地。类似地，“三门青蟹”在全国乃
至世界的一部分消费者是远走他乡的三门人。 童年或青少年时期在家
乡的生活经历在他们的身体、味蕾、情感和价值体系中植入了三门的各
种风土元素。他们少有机会像前文介绍的老奶奶那样依然去“讨小海”，
也难得像《舌尖上的中国》中的女孩回到家乡吃一碗父母亲手制作的麦
虾面，但“三门青蟹”可以寄托他们的思乡之情，他们消费以家乡命名的
农产品，不只是关注“三门”这个符号，亦不只为物欲的满足，还是对家
乡风土的体验，通过“吃”重回家乡的怀抱。 他们以“三门青蟹”为礼物，
既是受到这种具象的家园感的引导，也是向他人传递、同他人分享这一
情感。 换言之，对于他们来说，“三门青蟹”表征的自然情结，部分有着
支持地理标志产品的“地话/风土”的意涵。
但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中， 同某个自然环境的身体接触日益间接
化，并局限于某些特定时机”（Tuan，1990：95）。 随着这一进程不可逆转
地推展， 存在主义自然情结必 然日益 稀 薄 ， 取而 代之 的是 作 为 符 号
（symbol）的自然情结。 段义孚（Tuan，1990）描述的现代人特别是城市人

· 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