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3 - 《社会》2025年第4期

社会·2025·4

象和渴望。 其三，支撑上述意识的是“天人合一”“物我合一”的类比观
念。“类比”虽然被视为人类相对基础和简单的思维方式，但在中国，即
使在现代化高度发达的今天依然有着广泛的市场。“类比”有两个延伸
方向：一是朴素的对应法。费孝通（ 1998：7）初次负笈西游时其奶妈为治
其可能的“水土不服”而塞在箱底的那包灶土，凸显的正是“一方水土养
一方人”的土与人的深层同构性。 更为具体的对应则是俯拾皆是的各种
食疗药方。 以唐人孟诜的《食疗草本》为例，牛肾“主补肾”（孟诜，2021：
99），羊 心“补 心 肺 ”（孟 诜 ，2021：102），虎 骨“骨 节 风 毒 ”“主 腰 膝 急 痛
……筋骨风急痛”（孟诜等，2012：120）。 这种“吃什么补什么”的类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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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 是前文所述三门人的青蟹神话的源头。 二是土地有其规律即轮
回，人作为土地之子，只要顺应土地自身的节奏，适应其变化，汲取其产
物，就能实现最好的生存。 日本学人水上勉（ 2017）的文集《吃“土”的日
子》（中译名为《今天吃什么呢？ 去地里看看》），通篇书写的就是如何因
应四时节气之变化，从土地中寻找自然长成的食材。
每一种文明中自然情结的形成，劳动是不可或缺的中介。 但是，劳
动并非独立地发挥作用，一定是同具体文明对自然的理解相互勾连。 特
定人群在世世代代的劳动中一方面不自觉地生成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
自然情结， 另一方面不由自主地将自身对于自然和土地的特殊观念注
入自己的身体、情感和心智，形成与众不同的自然情结。 中国人普遍的
恋土情结就是自然情结的具体构成， 是中国人根深蒂固但又时时变动
的丰富的“世界图像”（韦伯，2004：477）的构成性部分，日用而不自知地
引导着中国人的日常行为，包括风险感知、乡愁等。
“吃”内蕴于上述自然情结。 中国有重视“吃”的悠久传统，以致异文
化的观察者会“把中国人视为有着食物中心倾向文化的民族”,认为中
国人对进食的“专注超过了对宗 教 和知 识的追 求 ”（西蒙，2006：264-
265）。 但是，中国人的吃不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是在“吃”中建构
和重建其政治、社会、经济观念。 就本文而言，我们是在“吃”中理解、重
建和实践上述自然情结，天人合一下的阴阳、热冷、干湿等基本自然观
念（ 安德森，2006；张光直，2006；西蒙，2006；彭兆荣，2013），以及将自己
的安全感、安心感交给自然等情感结构，都在“吃”以及对食物的选择和
烹饪中得到落实和安顿。

１3. 类似类比不胜枚举，参见西蒙（2006：272-273）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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