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4 - 《社会》2025年第4期

愈现代，愈“自然”：中国人食物生产中的情感结构

以“三门青蟹”为典型的地理标志农产品在中国农业现代化进程中
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要，无疑有着各种各样的普遍性原因。 但是，当我
们将地理标志产品的畅销同当代中国人在科学越来越发达、 物质资源
越来越丰富、纯自然环境越来越萎缩的背景下却对野味、土鸡蛋、土鸡、
药食同源等经不起现代科学检验的食物和观念越来越普遍地青睐和迷
恋 14 作为一种整体现象来考察， 并对比西方社会回归自然食物只是个
别现象并同时涌现出质疑替代性食物体系的运动浪潮时，就会发现，当
前中国人的自然情结固然有着现代化进程中的普遍性特征， 但其内涵
又叠合着中国文明自身的独特传统。具体言之，“三门青蟹”的发展和壮
大，伴随着市场力量和科技力量的加持，其越发展，科技力量对“自然”
的渗入就越深刻和全面，“自然”的动力就越抽象，养蟹人和蟹商对“自
然界”的理解就会不自觉地偏离民间根深蒂固的自然情结，取而代之的
是全球同此的科学自然观。 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偏离不是符号意义上
的自然情结对存在主义自然情结的全然替代，而应说是叠加，是前者叠
加于后者，将后者深埋在最底层。但是，对于生产者和消费者而言，这种
被深藏的自然情结，始终是其根本动力。 也就是说，虽然“自然”在“三
门青蟹”的成长发展中经过了三重迭代，其实质内涵在“三门青蟹”养殖
和售卖过程中发生了重大转变，但根源还是商品化之前的青蟹神话，以
及中国人对这些神话中蕴含的万物同源共构、 自然产物汲取天地之精
华的无意识迷恋。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理解消费者明知“×××大闸
蟹嘛，也不都是×××的”却愿意继续买单的心态。 对地理标志产品的拥
抱，同对土鸡蛋、土鸡和各种野味的渴求，共享上述情感结构。中国人对
风险社会的认知和应对的路向，以及滋生乡愁和家园感的土壤，也源于
这一情感结构。“愈现代，愈‘自然’”，此之谓也。 中国人类似心理和行
动的消失， 要等到上述自然情结随着一代代后人的生活轨迹彻底脱离
乡土才可能发生。
（三）延伸的思考：“生存”可否进入社会学研究？

“只见社会不见人”不只是费孝通先生晚年的自我反思，更是对整
个社会学乃至社会科学研究习性的批判。 在费先生的影响下，近年来我
国社会学领域出现了研究人的呼吁和实践 （刘亚秋，2021）。 如何研究
人？ 费先生的答案是心态研究， 探讨人中和位育即“安所遂生”（刘亚

１4. 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特别是其第一季的流行放大了这类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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