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6 - 《社会》2025年第4期

愈现代，愈“自然”：中国人食物生产中的情感结构

我们盘子里夹，一边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绝对是野生蟹、味道不一样，
我们则对着满盘狼藉的蟹壳，心满意足。反躬自问，我们的这种心态，不
就是一般消费者的心态？
因此，中国人普遍拥有的自然情感，是“三门青蟹”品牌打造、产品
培育和销售的根本动力，其策划者、管理者、生产者、销售者都遵从这种
潜在的消费取向来行动。当然，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自然”诉求并非始终
如一地一致，而是时有龃龉：第一，如前所述，消费者心理上的“自然/鲜
甜”需求与视觉上的“肥/大”偏好的错位，同三门人对“三门青蟹”的“自
然/鲜甜”认知并不对称；第二，“三门青蟹”的产业化和规模化必然削弱
其初始阶段和第二阶段诠释的“自然”品质，包括原产地控制、以科技手
段干预养殖过程，故而同消费者心目中的“自然”想象和期待相龃龉，后
者一定在心底怀疑“三门青蟹”是否还保持当初野生青蟹的“自然”。 但
有意思的是，“三门青蟹”的消费者其实与知道“ ×××大闸蟹”不全是×××
出产的但仍购买“×××大闸蟹”的消费者在心态上是一致的。 个中原因
在于，无论是生产者还是消费者，在以“三门青蟹”为纽带的交往中，已
经形成了关于产品的自然禀赋的共识： 生产者在满足消费者视觉上肥
大的审美要求的同时，深知“鲜甜”仍是青蟹的立身之本，不惜跳出“三
门”这一原产地的“自然”，或远走他乡养殖，或动用科技手段创造适应
青蟹生长的小环境，以满足消费者对自然品质的需求和期待；消费者虽
然面对生产者和销售者所宣称的“自然”时难免心里打鼓，但仍信赖国
家的“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和“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信任各种产品介
绍和推广文告，相信在纯粹“自然”即野生青蟹无迹可求的背景下，作为
“ 农产品地理标志”的“三门青蟹”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总之，受根深
蒂固的自然情结驱使，生产者和消费者即使在对具体“自然”的处置上
时有龃龉，却不至于分崩离析，反而带动了“三门青蟹”产品的推陈出
新。
八、 讨论与余论：中国人自然情结的本质意涵及其生成

上文分析了“自然”这一普遍的情感结构在“三门青蟹”成长发展中
的推动作用，就“自然”本身而言，这一阐述只是现象层面的。 若不能对
自然情结的实质内容及其何以成为中国人普遍情感结构之一种作出阐
释，就无法回答本文提出的基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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