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6 - 《社会》2025年第4期

愈现代，愈“自然”：中国人食物生产中的情感结构

在是否使用和如何使用配方饲料上的分歧，凸显了“三门青蟹”养
殖同其所处自然环境之间的巨大张力。 近年来，随着沿海工业化和城市
化高歌猛进、海洋航运长足进步，以及近海养殖业和捕鱼业迅猛发展，
海洋污染日益严重，海水质量快速下降，渔业资源趋于枯竭。 这些因素
反过来作用于“三门青蟹”，表现为养殖环境退化、青蟹产量和品质降
低。 政府推广配方饲料，一方面是为了阻止过度的海洋捕捞，修复海洋
生态环境，另一方面是在食物链上防止被污染的海洋生物对青蟹的污染。
但是，关于“自然”的矛盾由此涌现。 首先，对养蟹人来说，宏观的
海洋环境并非其关注的重点，也非其所能改变，他们关注的是如何培
育接近自然生长品质的“三门青蟹”，这是“三门青蟹”品牌的题中应有
之义，是其卖点所在。 青蟹品质的决定性因素是吃什么。 直观地看，配
方饲料的反自然性培育出的一定是与“三门青蟹”内在的自然寓意不
相符的产品。 因此，蟹黄和蟹膏的色泽成了质疑配方饲料的争论点。 其
次，对于政府来说，其关注点不只是一口口蟹塘中青蟹的品质，而是宏
观层面的海洋自然环境、“三门青蟹”的总产量和养殖成本，其目标是以
“反自然”的科技手段来修复和再造海洋自然环境和“三门青蟹”的“自
然”品质。 养蟹人与政府的出发点和关注点，一个在微观，一个在宏观；
一个在微观自然，一个在宏观的一般化自然；一个在配方饲料对于青蟹
品质的反自然效果这一普遍的民间信念， 一个在以科技方式和制度手
段为“三门青蟹”的成长修复和再造自然的海洋环境，并在这一前提下
提高青蟹的养殖效率和总规模、总产量。 一言以蔽之，对“自然”及其实
现方式的不同角度和不同层次的理解是是否使用和如何使用配方饲料
的根本矛盾点，也是政府和养蟹人在配方饲料上角力的深层次原因。
总体来看，配方饲料的出现，无论是为了应对海水污染还是为了限
制鱼类捕捞，都是海洋自然条件恶化背景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措施。 就老
一辈养蟹人而言，难题是如何使其“看到”蟹塘中科学与自然的关系，当
然也涉及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判定“三门青蟹”的品质。
（三）膏肥还是肉甜：审美的分歧
在黄辉看来，选蟹关键要看肥不肥：“螃蟹达到一定的肥度，它就价
格高。 ”阿壮也说，决定青蟹品质最重要的是肥度（肉和膏）。 不只是线
下店，网店亦如此。“三门青蟹”淘宝旗舰店的一位员工表示，“网上（消
费者）大部分都喜欢吃膏蟹”，送人的话“大一点看起来好看”。 一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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