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 - 《社会》2025年第4期

近代中国革命的代际继替与青年塑造：以上海左翼青年运动为例（1924—1927）

间，大批逃难的江南文人、地主、官吏涌入上 海 ，带 来 了 财 富 、执 政 经
验、儒家传统和文雅考究的生活方式，也逐步发展出学习西方经验并与
之竞争的意识（白吉尔，2014：46-117）。
在迎合英美文明的面相之外，东南精英仍表现出对官绅身份、传统
社会组织及其伦理关系的依赖。 黄炎培的职业教育属于整体改造社会
计划中的一环，他将民生（生计）视为民治（自治）的基础，这一点仍体
现出明清地方自治的特点。 黄炎培及其东南立宪派同仁将民治理解为
顾炎武的“用人民之私， 以成天下之公”， 自觉延续了地方自治主义，
“以地方政权掩护绅权，以绅权孕育民权”，通过让地方精英掌握政权的
方式推动教育和经济的发展以提升民众能力（萧小红，2024：409-412）。
这种地方自治观体现出黄宗羲和顾炎武“封建论”的一些基本特征，即
“将地方政治的权限实质上交给那些明末以来在当地的发言权不断得
到强化的乡绅阶层”和地主阶层，设定“学校为公议之场所”，学官由公
选并可以公议府县施政缺陷。 随着清末设立省谘议局而形成的官绅合
议的省级机构， 士绅通过担任地方行政官员的方式进一步扩展他们的
权力，形成与中央集权对抗的省级地方分权。“绅民权”的民主性在于地
方绅士地主充当地方社会家长，与代表“大私”的君主抗衡。 但是，与给
予抽象人权的现代民主制相比，这种“绅治式民主”显然具有等级身份
制色彩。 辛亥革命后的地方军阀政府又进一步将财权、兵权、行政权移
交于省督抚，形成了后来国民党所谓的“唐藩镇、日本之藩阀”式的省治
（ 沟口雄三，2011：169；2014：162-171）。
传统社会关系既为江苏省改革事务的发展提供了保障， 也造就了
一种被批判为“阀”的显贵支配结构。 10 从东南绅士精英的立场看，官绅
合作筹集经费，获取行政权，发展地方公益事业，是地方自治的一贯策
略。 绅士与政府官员之间存在制衡关系，他们希望壮大“绅权”以抵制地
方官代表的“君权”对地方社会的入侵，从而保育“民权”。 这一基本逻
辑到了军政府时期仍然适用： 江苏省绅士试图通过掌控省议会以及江苏
省教育会等团体扩展绅权，从而形成与督军、军政府相互制衡的力量。 11

10. 国民革命时期， 江苏省教 育会绅 士与军 阀政府 的密切关系使国共两党攻击他 们为
“学阀”（华贞，1926）。
11. 但是，由于 地方绅 士的地域、派别分裂和 不掌握 武装等 原因，“东 南集 团 ”制 衡 督 军
的努力实际上并没有成功。 对军阀、绅士关系的讨论可参见靳帅（2024）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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