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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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国革命的代际继替与青年塑造:以上海左翼青年运动为例(1924—1927)
的,认为那是一种切断人与真实生活联系的幻觉,未被“文明”玷污的俄
国劳动者和宗教圣徒被视为完美人性的楷模。 因此,托尔斯泰将劳动分
工之前的社会关系和自然经济理想化了, 他批评劳动分工是少数特权
人士躲避体力劳动的借口,人如同动物,只有在从事不同类型的调动各
种感官的工作(或者说行动)时才能获得健康与幸福(瓦利茨基,2024:
387-395)。 因此, 托尔斯泰对劳动赋予的价值在于它对完善人性的帮
助,这与资本主义追求生产效率与收益性的禁欲劳动完全对立。
对上流社会与平民,以及个体、国家与村落公社之分裂的批判可以追
溯到俄国斯拉夫派与民粹派,其思想实质可以归纳为“共同体反社会”的
立场。 斯拉夫派认为俄国的现代化改革造成了一个分裂的国家:未受西方
文化影响的“人民”仍然忠于旧的“共同体原则”( community principles),而
在城市中生活的现代知识分子,由于受到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影响,成
为了一个与人民分离的原子人集合体。 瓦利茨基(2024:117-125)认为,
斯拉夫派和民粹派眼中“分裂的俄国”分别对应着滕尼斯所说的“共同
体”(Gemeinschaft)与“社会”(Gesellschaft)。“共同体”基于“自然意志”,
以人的精神力量实现有机“聚合”,“社会”则表现出精打细算的理性主
义,是由契约和法律拼接起来的破碎之物。 现代官僚制国家表现出“社
会”精神,斯拉夫派认为官僚国家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是西化的俄
国人为制造的产品。 斯拉夫派批评疏离于共同体的城市知识分子,并提
出了“完整个性”(integral personality)之理想作为救济,他们在未受理性
主义污染的东正教信仰中发现了重现完整性与共同体融合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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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仰共产主义之前,李大钊受到俄国民粹主义的深刻影响 (迈
斯纳,1989),在 1919 年的《青年与农村》中,他将自然、互助、劳动的乡
村生活理想化了,认为“都市上的生活几乎是鬼的生活,乡村中的活动
全是人的活动”。 与这种理想化乡村并存的是一种黑暗的乡村生活,表
现为官吏绅董、政客议员及其跟随者“按着等级相互凌虐”。 也就是说,
这是与横平的互助关系相对立的纵向的身份等级社会。 李大钊将都市
理解为官僚构成的身份等级社会和强盗流氓构成的游堕社会, 对青年
会有污染。 他呼吁青年要像俄罗斯民粹主义者那样,将人道主义、社会
9. 石川祯浩(2007;2021:21-37)也考证了李大 钊对日本学者 茅原华山和日本马克思主
义者著作的借鉴,但日本思想具体为他建构自己的思想体系提供了怎样的实质理念,仍
需要从思想文化的角度进行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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