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 - 《社会》2025年第4期

社会·2025·4

会”“江南会”“耆老会” 等民间自治组织给梁启超的记忆， 使他将这些
组织视为理想社会组织的原型。 梁启超主张社会的建立要从“一省、一
府、一州、一县、一乡、一市、一公司、一学校”做起，从小到大连成国家。
少年中国学会没有反映出对地方社会传统组织的认可， 他们的观点更
接近傅斯年。 傅斯年认为，中国的社会组织已在专制主义的破坏下变成
“一盘散沙”， 因此，“无中生有的去替中国造有组织的社会， 是青年的
第一事业”（王汎森，1996）。
另外，从北京工读互助团失败后的争论来看，无政府主义也传递了
一种与英美的理性主义文明不同的实质伦理精神。 胡适（ 1920）曾从实
用主义立场批判“新生活”的理想。他认为，工读组织应该是一种单纯的
勤工助学， 所以要从技术上考虑如何让参加者的工作收入能支付得起
学费。 他批评互助团的工作是粗笨机械的“挨役”（ drudgery），既不经济，
也无法引起研究兴趣和发展职业能力。 胡适理性主义式的思考显然与
寻求完整人性的诉求互不相容。 陈独秀（独秀，1920）和戴季陶（季陶，
1920）反驳道，以“新生活”调和思想与现有生活的不一致才是办工读团
的本来目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新文化运动中实用主义者与“新生活”理
想的根本对立：在实用主义者那里，它是一种基于职业分工的在技术上
合理（rational）的生活，进步的生活基于对既有社会的理性优化；在新生
活的支持者那里，它需要对“人类关系”按照某种非理性主义的原则进
行彻底改造，这需要一个全新的社会空间。
“ 五四”时期无政府主义的思想源头主要是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进
化论”和托尔斯泰的人道主义哲学，他们描述了一种反个体主义和理性
市民文化的完美人性状态。 克鲁泡特金（1963：4-6）的《互助论》试图证
明人的自然本性中包含对互助协作、群体公益的偏好，个体天然存在利
他的本能。 人类共同生活的最初形式是部落和氏族，分立的家庭、私有
制和个体都是共同体分裂的产物， 现代个体主义是晚近由中央集权的
现代国家制造的病态现象。现代社会的矛盾不是“国家与个体的矛盾”，
而是“国家摧毁了村落公社”，压抑了人类固有的互助本能，人为制造出
利己主义和社会分裂。 因此，中世纪那种完全忘却个体利益的俄国村落
公社（mir）是最理想的社会形态（克鲁泡特金，1963：242-264）。 托尔斯
泰道德哲学的核心同样在于反对个人主义与虚假文明， 他的作品宣扬
原始基督教的同胞伦理和劳动对完善人性的价值。 他将个性视为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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