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8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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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常性”的悖论:韦伯对西方文明内部卡里斯玛的研究

                中某个单独的“善功”,也不是路德宗、“虔敬派”(Pietism)等强调的“与
                神合一”的体验,而是一种整体性的人格塑造和对自身行动与生活方式
                的“讲求方法的掌控”(韦伯,2007b:100-101、105)。从这个意义上说,与
                伦理学说层次上对得救的肯定相比(无论是直接认为被拣选,还是通过
                现 世的“标 志 ”来 证 明自 己 的被 拣 选),一 种 认 为 自 己 得 救 的“伦 理 资
                质”最为重要。 这种“资质”本身的复杂性在于,它既不能直接判断人的
               “得救”与否,也不是与人毫无关系,它在救赎层次上与人最相关,但也
                最无能为力。 由此,我们来看韦伯( 2009a:678)对“加尔文宗”所展现的
                这种“资质”的判断:
                         尘世作为神的造物,其中又体现着神的力量,尽管尘世是
                     生物性的,但它提供了唯一的媒介,使一个人可以通过理性的
                     道德行为证明自已那种独一无二的宗教卡里斯玛, 由此可以
                     变得始终确信自身的恩宠状态。
                    这段话揭示出,加尔文宗实现了卡里斯玛的“伦理化”,“变得始终
                确信”即是一种在现实中可以感受到且能培养的“伦理资质”,而不是基
                于伦理学说的“伦理判断”。“个人卡里斯玛”彻底地指向了自己,这是
                一种仅仅针对自己的“救赎伦理”。 这一卡里斯玛在“人与神”和“人与
                他人”两种关系彻底性的加持下,实现了“自己对自己的支配”。 首先,
                信徒最终只是为了成为“荣耀神的工具”,因此,哪怕是客观上得到了
               “此世”的回报,也不会对“救赎”有帮助;其次,“向他人证明”在信徒自
                己得救的问题上没有任何必要,证明成功或失败只与自己有关,谁也无
                法提供帮助;最后,信徒即使证明自己的“卡里斯玛”表面上带来了自己
                的“救赎优势”,但这种“优势”也不会造成他们与其他信徒之间的“不
                平 等”,因 为 信徒 根 本 无 法 确 定 这 种“救 赎 优 势 ”和“被拣 选 ”的关 系 ,
               “优势”只是自己内心的确信状态而已。因为这种确证始终伴随着“自我
                怀疑”,所以,在这个基础上,加尔文宗无法真正形成一种宗教达人式的
                等级身份,也无法发展出“达人宗教意识”。尽管只有一部分人被预选得
                救,这种不确定性却是普遍的。 由此,宗教达人和其他信徒之间的“边
                界”根本就无法建立起来。
                    加尔文宗在伦理层次上否定现世效果的一切意义, 从而提供了一
                种彻底的“超常性”。在这种彻底的伦理情境中,卡里斯玛现实化的效果
                并不与卡里斯玛相对立,而是根本不属于卡里斯玛的范畴。 系统性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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