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2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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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常性”的悖论:韦伯对西方文明内部卡里斯玛的研究

                乎始终没能互相替代,我们甚至在先知身上也能看到“巫术”的行动特
                征,而且先知也并未完全拒斥他人在现实中对自己的认同。
                    将这两种身份所表现的张力更集中呈现在一个身份之上的就是早
                期的基督教。 宗教对巫术的替代意味着“神”不受巫术的“强迫”,不是
                能够通过巫师来进行控制的对象, 而是人们不断进行宗教礼拜和恳求
                的对象(韦伯,2009a:550)。       12 ! “宗教”替代“巫术”的核心原因是“再生”
                (德语:Wiedergeburt)、“拯救”(德语:Erl觟sung)概念的出现以及对“苦难”
                (德语:Leiden)评价的变迁(韦伯,2004:467)。 前两个概念让人们从借
                助巫术来实现“此世利益”转向了借助“禁欲”等手段来实现“彼岸”的
                回报(韦伯,2004:476)。 而人们对“苦难”的理解也从一种“神无常的发
                怒”逐渐转向对自己“罪”的体认:自己的行为是有“罪”的,因此被置于
               “苦难”的境地。 借助巫师媒介以讨好神,防止神发怒的“共同体仪式”
                行为逐渐转向了“个人的行为审视”(韦伯 ,2004:468-471)。 在对“苦
                难”的追问中,人们对“苦难”来源的理解不断升华,巫术仪式逐渐转变
                成系统的“救赎宗教”(卡尔伯格,2020:50),这使得卡里斯玛被从“巫
                师”制度化的权力结构中解放出来,也从只有先知才能获得的某种特
                定身份中脱离出来,成为所有信徒都有可能获得的“资质”。 但这并不
                意味着卡里斯玛就能表达一种个性化的“超常性”,它很可能是以“集
                体性”的方式来表达卡里斯玛的世俗效果,就像早期基督教对卡里斯
                玛的理解。 早期基督教受到三个因素的影响:一是早期基督教的担纲
                者为下层的手工业者;二是早期基督教仍然与巫术关联密切:“它的发
                源地也有巫术,也相信魔鬼的存在”;三是早期基督教继承了犹太教的
                律法,并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律法学问(韦伯,2009a:771-772)。 作为
                早期基督教典型代表的使徒保罗是“手工艺人”,韦伯提到,基督教的
                载体或传播者就是“周游四方的手工艺人”。 手工艺人属于社会中下
                层,与这一社会地位相吻合的早期基督教的伦理和救赎学说倾向于一
                种“反 理 智主 义 ”(anti鄄intellectualist):这 一 时 期 的 基 督 教“既 反 对 犹 太
                教的仪式主义和律法主义, 也反对理智主义贵族的救世神学”(韦伯,
                2009a:646),而典型的基督徒是那些“圣 灵 附 体 ”的“精 神 穷人 ”,而 非
               “学问人”。 早期基督教因此同时拒斥了学院式的律法教育、人生和苦

                12. 宗教和巫术之间的界限并不是绝对的,宗教有不少成分都具有巫术性。 此处的区分
                只是在逻辑和学理层面,并不是对某个具体事实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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