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8 - 《社会》2025年第4期
P. 228

“超常性”的悖论:韦伯对西方文明内部卡里斯玛的研究

                源。从卡里斯玛的内在张力看,“煽动性”本身并不等同于煽动者的卡里
                斯玛,与其说“煽动性”是目的,不如说它只是借以证明卡里斯玛的手段
                (韦伯,2010:1282)。“煽动性”本身并不是“超常性”,因为“煽动性”所
                对应的行动在本质上是一种“去个人化”的谋求大众认同的行动,它完
                全属于卡里斯玛的“效果”。但复杂的是,这个意义上的卡里斯玛又必须
                在现实效果层面去除一切支配或权威结构, 而完成这一任务似乎需要
                一种绝对的“超常性”。 这何以可能? 从韦伯的理解看,卡里斯玛并不是
                纯粹某个人的行动结果,也不是完全由大众来决定的“反权威”结构,而
                是一种支配者和被支配者的文化共识。 因此,我们必须从韦伯宗教文明
                比较的部分入手, 来探索究竟是怎样的文化情境构成了这种西方独特
                卡里斯玛的思想资源。

                     三、 巫师、先知与达人:宗教研究中卡里斯玛的内在张力                               7

                    韦伯宗教社会学的主题是:一种带有“超常性”的表现或终极价值
                解释的行动图式与宗教群体身份、宗教教义、宗教伦理等现实方面的关
                    8
                联。 !“卡里斯玛”在此指代的正是这种“超常性”的力量:“一种不同于
                日常生活的、 超自然的、 精神性的非凡力量”,“一种非凡力量, 诸如
                mana、orenda 和 maga 等都可以包括在内”(韦伯,2009a:525), 这些词都
                与“超自然力量”“魔力”“神力”“特殊的精神力量”有关。 如果把韦伯支
                                                  9
                配研究脉络中的卡里斯玛的内在张力 视为个人与非个人之间的张力
                的话,那么,这一张力大体上仍然在个人与他人之间展开,韦伯宗教研
                究的脉络则在根本的逻辑预设中增加了“人与神”(不管“神”指的是什
                么)的关系。 但从韦伯整体上“世俗化”的理解进路看,宗教研究并未使


                7. 在韦伯对卡里斯玛人物的分类中,战争头领、帮派首脑和佣兵队长可能很难对应到某
                个特定的宗教文化背景,并作为典型的文化“担纲者”加 以分析,因此,为 了本文的论述
                更聚焦,此处对这一类型不再赘述和讨论,而是 进一步讨论巫师、先知和 宗教达人这种
                与宗教情境更明确直接相关的卡里斯玛形象。
                8. 韦伯(2009a:524-525)并不试图探 求宗教 的本质 ,而是从这一角度发问:当把宗 教视
                为一种特殊的社会行动类型时,这种行动的条件和结果为何? 韦伯自己强调的是宗教的
                “现世取向”,并试图对这种行动进行可能的因果阐释。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探索宗教
                所对应的信仰体系是否为真,而是去解释,以这种超越日常生活的信仰和超常力量作为
                前提,将会产生怎样的行动。
                9. 这是完全属己的“超常性”与需要得到他人承认的“效果”之间的张力。

                                                                          · 221·
   223   224   225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232   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