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0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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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常性”的悖论:韦伯对西方文明内部卡里斯玛的研究
动,将卡里斯玛拉回“超常性”层次。 作为“卡里斯玛的载体”,先知通过
神启来表达卡里斯玛。 先知的启示包含统一的世界观,它产生于一种自
觉整合起来的有意义的人生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有某种系统化的内在
意义(韦伯,2010:566)。 巫师和先知在卡里斯玛上的对立在西方文明内
部表现得非常明显,尤为典型地呈现在犹太先知和巫术的关系上。 作为
欧洲文明(基督教)的前身和基础,古犹太文明的展开对应的是一种从
“巫术”或其他非理性救赎追求中脱离而出的“高度理性的现世内行动
的宗教伦理”(韦伯,2007a:14)。 古犹太文明与“卡里斯玛”相关的群体
有以下几类:农民群体、拿细耳人、士师( Judges)、拿比(Nabi)、先见和先
知。 10 其中,明确表现出拒斥“俗世效果”的是先知群体。 尽管先知在行
动中呈现出了类似于“巫术”的特征,但先知与巫师有根本性差别。 作为
“卡里斯玛的纯个人载体”(韦伯,2009a:566),只有先知才能听到“上帝
的言”,当他们把“上帝的话语”告诉信众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恰恰是一
种带有奇特症状(抓狂等)的“忘我”:“耶和华的手‘重重加在’他们身
10. 典型的农民群体、拿细耳人和拿比主要分布于北方。 南方多沙漠,多为游牧民,而北
方雨水条件好,种 植业发达,因此,北方的农业及农民群 体分布更为密集(韦伯,2007a:
22)。 在韦伯看来,北方农民群体的卡里斯玛是通过以地方性的功能神(“巴力神”)为核
心的巫术崇拜来展现的。 在古代农耕祭仪和巴力崇拜的基础上,农民群体借助酒精和性
欲实现了一种“集体忘我”的“狂迷”状态(韦伯,2007a:253)。 基于纵欲的“狂迷”使得卡
里斯玛的证明有赖于肉体的感知和现实的能力,这是一种追求俗世效果的卡里斯玛。 拿
细耳人和拿比的卡里斯玛也追求类似的俗世效果:拿细耳人是战争忘我专家,拿比是巫
术性的职业忘我者(韦伯,2007a:138)。 前者依靠的是战士的“禁欲训练”———不剪发、不
饮酒,甚至不性交,通过这种禁欲的方式来培养战场上 的“纵欲”,拿细耳 人在战场上能
够表现出一种纵欲式的忘我状态,从而 陷入杀戮的迷醉中,以 增加战斗的能力禀赋(韦
伯,2007a:138);拿比 证明自 身卡里斯玛的方式是 巫 术 性 的,他 们 的 修业主 要是 为 了 获
得巫术力量,然后再用这个力量看诊下药、祈雨施术以及战争得胜预言等(韦伯,2007a:
140-142)。 这种追求俗世效果的卡里斯玛也适用于韦伯笔下的士师群体。 尽管士师群体
的组成相对复杂,且边界较为模糊,但我们仍然能从所谓的典型士师(如参孙)身上发现
这种卡里斯玛。 士师是一个随机出现、个人性的卡里斯玛战争军事领袖,他的出现会以
自己的“战争能力”来证明自身的卡里斯玛。 先见和先知最为接近,是先知的早期形态,
代表人物是撒母耳、巴兰、拿单和以利亚。 先见的主要宗教行动仍是“预言”———通过“预
言”的“灵验”来展现自身的卡里斯玛,先见的“预言”与拿比的“预言”类似,服务于现实
俗世的目的(比如,找寻驴子的下落等)。 与拿比不同,先见并不是通过迷醉的“狂迷”来
占卜预言,而是通过自我的“孤寂”和“无感忘我”来寻找耶和华的“幻象”,并通过这种幻
象进行预言(韦伯,2007a:151)。 除了外在表现的差异外,先见的卡里斯玛行动本质上仍
与巫术有较大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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