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6 - 《社会》2025年第4期
P. 186
私人生活的“公共性”:健康教育与基层治理中的制度—关系互构
在个性化的医患面对面互动场景下, 健康知识的合法性更容易面
临实践可行性与实际效果的拷问,这一点在慢性病时代尤其明显。 医务
人员在为前来咨询的患者提供指导时, 仅根据普遍的专业知识给出病
因分析还远远不够。 不过,有效的干预其实不等于有效的专业干预,除
了按照专业逻辑消除生理性病因或强势介入生活、扭转个人观念之外,
医务工作者还可以从外部环境入手, 将特定个体纳入一个将制度化健
康监测与日常熟人互动相结合的安全空间。 换言之,行动的有效性不在
于改造个体,而在于创造环境。 这指向一种健康生活的“公共性”:既不
完全是制度化的,也不完全是关系化的。 政府行为的作用很重要,人情
关系网络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更关键的是,二者实际上难分彼此。 熟人
关系被置于一个明确划分责任、 按照可知性流程运作的公共健康制度
空间内,成为“制度化熟人”。
得益于制度逻辑的交织, 社会关系相对积极的一面在发挥作用的
同时,关系不稳定性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更有可能得到规避。 首先,乡
土社会的人际关系并非总是温情脉脉的, 某些村民可能与本地村医有
私人恩怨,因而既无法被常规的服务网络所覆盖,又没有动力去向乡镇
医生寻求服务。 更常见的情况是,由于基层医务人员流动性的增加,越
来越多的“陌生人”需要承担村级服务,村民对外来人员的不信任感成
为工作的阻力。 江洲镇卫生院的一名外地职工对此深有感触:“我第一
年去到人家家里,去量血压,人家说:‘你是来骗钱的吧? ’”(访谈记录:
LQ0522-JZWY,医生)当纯粹依靠感情维系的社会关系失灵时,“制度化
熟人”的好处就凸显出来。 在良全县这样财政条件相对优渥的地方,家
庭医生签约不仅将原本就存在的良好熟人关系“责任化”,而且还以实
际的制度激励、促使人们去建立这样的关系。 例如,江洲镇的医生在描
述如何劝说村民签约时讲道:
你签约,我们的这个门诊报销起付线 300 元,你就不用付
了……每个村里总有几个人,思想跟不上,说我一年到头也不
生病,我也不需要。 那么第二年,大家同样配一个药,同村的人
只要 2 块钱,他要 7 块钱。 然后他会去跟村民说,我为什么这
个药这么贵,他这么便宜? 之后不用我们去说了,他来了就找
你签约。 这样人员管理方面有时候也不用我去找了,他有什么
事情自然而然就想让乡村医生给我解决一下, 让家庭医生给
· 1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