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8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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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生活的“公共性”:健康教育与基层治理中的制度—关系互构
县的卫生院领导一谈起规范化培训项目的医生就愁容满面。 卫生院由
于对这批年轻毕业生留在基层不抱太大希望,为减少损失,不得不缩减
名额(访谈记录:FS0710-XBWY,院长)。 卫生学校毕业的大专生比本科
毕业生更容易留下,高中文凭的师承学徒又比前两者更可能扎根农村。
这就带来了一个悖论:如何在尊重个人发展选择的基础上,保障基层医
疗卫生的整体水平?
如前所述,一种途径是建造“熟人化制度”,在城乡与不同医院层级
之间构筑起更加紧密的专业人员互动关系网络,以超越结构性分界;另
一种途径是培养“制度化熟人”,充分包容专业人员的流动性,构建一种
流动中的稳定性,如良全县一名卫健系统领导所言:“任何一个单位,所
有的人才, 都处在一个循序向上的环节。 ”(访谈记录:LQ0521-WJ,干
部)但这两种途径在很大程度上都只是提供了良好的愿景,这位领导也
承认,长时间留在基层、接触老百姓生活习惯的医务工作者,经过磨合,
各方面的能力都恰到好处,但换一个地方未必能够如此适合,流动性发
挥到最后,还是需要“能够沉得下来的人”。
因此,无论怎样在关系维护与制度建设之间进行平衡和转化,最终
的落脚点都是让医疗卫生工作稳定地融入本地日常生活。 严格意义上
来说,这并不是一种可供管理者使用的策略,只是有可能在具体情境中
自然展现出来。 换言之,“熟人化制度” 不是钻营取巧的制度,“制度化
熟人”也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熟人,二者的实质基础都在于秩序良好的
共同生活。
对于从“赤脚医生”时代走来的老村医来说,这个基础几乎是自然
而然的。例如,在与茶园村童村医的谈话中,笔者曾询问其“去随访的时
候,除了测量血压血糖之外,还要说点什么”,童村医一时不知如何回
答, 尚在回忆时, 一旁的卫生院工作人员提醒:“你问不问他们病情怎
样、多久吃药? ”童村医立即回应:“这些东西我都知道啊! 我管的那些
人,我都知道他抽烟不抽烟、喝酒不喝酒。 ”(访谈记录:LQ0522-JZCY1,
村医)文平镇大河村的徐村医今年 48 岁,她在 19 岁高中毕业后就开始
去城市打工,但她不能适应这种生活,于是选择回村。 在父母年纪大了
以后,她会同时在村中照顾父母。 随着周边越来越多的中青年人离村进
城,徐村医越发感到自己在做的事其实是帮整个村的家庭“照顾家里老
人”, 村庄更像一个“大型养老院”, 在无形之中牵动着远方城市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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