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0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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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生活的“公共性”:健康教育与基层治理中的制度—关系互构

                仅是生活的一种方式,而且是公共生活的一种方式。

                     五、 结论与讨论:于何处重建“公共”生活?

                    作为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的一部分, 健康教育显然属于一种在
                正式制度规范之下的政府行为,面临严格的指标化考核。 因此,不难推
                断,它必然会存在层级考核过程中常见的种种弊病,如数据伪造、“走形
                式”等。但我们仍须追问,这些系统性问题的存在,是否意味着行政力量
                推行的健康教育是空洞的、没有意义的? 本文对此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事实上,在层层递交的枯燥乏味的考核表格之外,各级医疗卫生机
                构共同推行健康教育的形式复杂多样,实践方式丰富灵活,难以一概而
                论。本文展现了健康讲座、体检报告解读、专业培训、面对面健康咨询等
                形式。 每种知识传递形式的参与者和参与方式各不相同,可量化考核的
                程度也不尽一致,但健康知识总是以一种情境化、嵌入式的形态呈现。
                可以说,在此过程中传递的健康知识的核心不是科学真理,而是良好的
                生活秩序。 一方面, 这佐证了慢性病时代预防医学与公共卫生知识的
               “生活方式转向”:环境致病论时代的公共卫生关注环境改造工程,细菌
                论与传染病时代的公共卫生关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而慢性病时代的
                公共卫生则聚焦于“自我”,关注无比切身的感觉与身体力行的日常生
                活(Armstrong,1993;雷祥麟,2004)。 另一方面,这样的“生活方式转向”
                不是发生在知识的真空领域, 而是在实践中与当代中国的基层治理逻
                辑紧密结合,围绕一种以生活为对象的知识,展开一场以生活为媒介的
                治理。
                    个人的身体健康几乎天然是一项私人事务。 国家力量对私人生活
                的干预在理论上似乎很容易被置于“规训”的视角下来解读,但本文的
                分析表明,对于基层公共卫生事业来说,这样的解读是有偏颇的,它忽
                略了一组真正使健康知识变得重要的实践———围绕健康知识的传递,
                行动者们塑造了一个处理生活问题的公共性领域。 当然,反过来,健康
                知识本身也被这个领域的行动逻辑所改变, 公共健康教育活动的真正
                效果必须从这个公共性领域的运作方式中去寻找。
                    通过“熟人化制度”与“制度化熟人”两个维度,本文表明,基层健康
                教育引领的“知识下乡”,本质上不是一场大规模的预防医学知识教学
                活动,而是一场大规模的组织化运动。 首先,这场运动面向制度的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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