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5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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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5·4
作领域。 村医与村民生活在一起,由他来负责健康监测,即可自然而然
地将医学关照与日常生活相结合。 当这位因为带孙子而过度操劳的村
民身体出现异常时,一名称职的村医需要及时发现情况,结合长时段的
人际交往与健康监测经验进行评估,把握引入专业医学干预的时机,并
在关键时刻起到链接资源的作用。 事实上,该村的村医并非新人,村民
如果确实常住村中,完全不认识村医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双方很可能没
有密切的来往,只是一般的熟人。 按照乡土生活的逻辑,村民并不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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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泛泛之交应该对自己“负责”, 但责任医生制度的介入改变了
这一点。 不难发现,所谓的签约服务在实践中并不是契约意义上的“先
签约、后服务”,而是属地责任的一种可视化、可量化方式。 值得注意的
是,村民在谈话中明确否定了自己曾经签约过家庭医生,但林医生比村
民本人还要笃定:有居住地、有慢性病,那就会有人来“负责”。
案例典型反映出一次个性化的健康咨询指导如何经历从临床评估
到回归生活、从制度思维到关系思维的转变。 通常,前来进行健康咨询
的村民只能提供一种非常具身化、对医生来说过于模糊的主诉,医生则
只能凭经验寻找头绪。此时,慢性病患病、用药和日常监测的情况,就成
了一个重要的切口。 这里存在这样一条逻辑链:感觉不舒服但又没有急
症的村民患有慢性病的概率很高;患有慢性病者,一定会得到行政公卫
人员的关注,会有用药方案、指标监测和季度随访档案;而这样一个被
常态化地纳入公卫体系的人,背后一定有人能够为其“负责”。 于是,医
生推理出了一个能够包纳既存熟人关系的健康方案。 其实,医生仅仅是
仪式性地将村民“托付”给责任医生,至于之后长期的生活中会发生什
么,该如何应对,都是或然性的,此举无法直接解决高血压的问题。 但
是,通过调动社会关系和公共卫生组织制度,此举在不透明的、无法被
医学干预措施所解剖的日常生活中创造了一个安全空间。 时常保持互
动,关键时候有人“负责”,对于不存在治愈终点的慢性病来说,这或许
就是健康生活的一种定义。
4. 对于此类现象,王思斌(2001)在其关于中国社会传统“求—助”关系的文章中有更详
细的论述。 概言之,“求—助”关系不常发生于陌生人之间,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人情网
络中,相关回报很难估量。 而在“熟人”之间,可以分为更亲密的“拟亲属化”关系和相对
疏远一些的“一般相互认识者”之间的关系。 考虑到差序格局及人情回报等因素,人们对
在“一般相互认识者”之间发生“求—助”关系会比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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