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4 - 《社会》2025年第4期

私人生活的“公共性”：健康教育与基层治理中的制度—关系互构

林医生（突然放松下来，无奈地笑）：这样啊，所以你这个
血压，我真不好给你调。 你是哪个村的？ 平时量血压吗？ 住得
离卫生室近吗？ 你责任医生是谁？ 建议你回去之后每天测血压
……你有高血压，肯定有家庭医生签约的。
村民：我没有签。 （田野记录：FS0726-MSYZ，医生与村民）
这位村民知道自己患有哪些疾病，能够准确说出药物名称和用量，
关心用药方案， 甚至还能主动把生活方式与身体异常的原因联系在一
起，即使她无法听懂药理知识，也已经可以算是一名受到良好健康教育
的“称职”病人。 林医生原本正努力寻找问题的来源，在听到“带孙子”
的解释之后就直接停止了临床思考，因为病因找到了，或者说根本无需
寻找，它原本就摆在咨询者面前。 一名深谙人情世故的医生无论如何也
不可能提出“少带孙子”或“处理好自己的家庭关系”这样的建议，但类
似的情况在慢性病咨询者中偏偏十分常见。 对于他们的困境，医学无法
提供解药，除非以某种方式干预生活。 然而，“干预”也是一个相当模糊
的概念，因为“带孙子”不仅不是病理事实，甚至也不是社会价值所反对
的事情，谁来干预、如何干预都是很大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创造
一种健康的生活？
以上这段谈话结束后，医生立即询问了村民的居住地，查出该村的
乡村医生，写在纸条上，递给村民；然后找来卫生院公共卫生科负责人，
询问卫生院里负责该村的全科医生，带着村民直奔医生办公室。 在卫生
院医生面前，林医生复述了村民的情况，监督医生核查系统中的档案，
简单翻看了随访记录、 用药方案等， 但并未进行任何专业上的干预指
导。 这个办公室仿佛一个多方共同见证的仪式场域，林医生先是当着村
民的面叮嘱卫生院人员，让乡村医生发挥作用，持续关注这位村民的身
体状况，“后续就交给你们了”；然后又当着医生的面叮嘱村民，可以经
常去卫生室，没事就找一找村医，“他们会对你负责”。
林医生给出的健康方案几乎没有强调村民自身应该负起怎样的责
任和如何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是精准地指向村里“责任医生” 的工
3

3. 责任医生制度在实践中基本等同于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制度。 按照现行规定，家庭医生
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多层级、多身份的团队。 不同地区家庭医生团队的构成原则不
完全相同，但基本思路都是将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和乡村医生编排组合在一起，视情况形
成某种分工模式，履行属地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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