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4 - 《社会》2025年第4期

私人生活的“公共性”：健康教育与基层治理中的制度—关系互构

三、“熟人化制度”：组织内部的关系动员

（一）“群众教育”还是“自我教育”：行政视角下的知识传递
与健康治理
在国家关于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的规定中，“健康教育”是基层卫生行
政机构的责任之一，但具体方式可以是多种多样、不拘一格的。 本文开
头提到的村民健康教育讲座，就是其中相对直接和公开化的一种。 事实
上，在许多卫生干部心目中，“健康教育”一词非常容易唤起“进村开讲
座”的典型印象，因为这种知识宣传形式有着一定的历史根基和制度惯
性。 早在 20 世纪 50—70 年代，群体集会因具有动员方面的制度便利性
而成为开展各种卫生运动的常见手段。 每逢集会，平常料理家务的妇女
们带着小孩来到会场，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也听村干部谈论来自
远方的新闻（ Zhang，1999）。 当然，这种形式也被一些看重知识实质内容
的研究者所诟病。 例如，高敏（Gross，2016：98-101）就认为，基层干部只
是进行表面化的知识宣传，没有试图传达疾病发生的病理科学依据，因
而很难动员农民积极主动地参与预防工作。 诚然，直至今日，我们仍很
难说类似现象得到了根本性改变， 因为卫生工作者仍然没有通过细致
介绍病理机制来教育群众。 逢水县化阳镇的一名公共卫生护士这样形
容自己讲课的方式：
每次听众不同，所以同样的课件只能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去讲。 不用一个小时长篇大论，不要照着书，就是用土话去讲，
把最关键的说一下。 妇女就讲妇女的，比如孕产知识；老年人
就讲老年人的，比如防癌知识，还有高血压、糖尿病……你说
那些机制吧，那都是医学的东西了。 你肯定主要讲饮食、运动
方面，或者吃药，让他按时吃药，不要自己停药之类的。 你总跟
他讲知识，说这是因为血管怎么样，就算讲一百遍，他也不知
道啊！ 你讲的，肯定是他能做到的。 至于它怎么形成、有什么并
发症，人家听着也很没味道。 （访谈记录：FS0710-HYHS，公共
卫生护士）
经验丰富的公共卫生护士并不是不懂病理机制， 而是经过总结反
思后，十分自觉地将“那些机制”“医学的东西”与“他能做到的（事情）”
区分开来，只用通俗的、口语化的方式讲授“最关键的（内容）”，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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