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3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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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5·4

           手段能够产生真实可靠的知识, 而是因为它们给干部提供了一套推进
           群众工作的标准化手段,促进了官僚系统的层级整合。 这提醒我们,当
           现代科学知识话语体系应用到实践中时,即使它产生了影响,也不一定
           会按照知识内容发挥作用,行动者们如何传递知识、使用知识,如何在
           此过程中实现社会组织或生活联结的调试, 这些问题在很多时候反而
           更加重要,也更有深远意义。
               不过,上面的案例仍停留于对科学知识与政治制度之关系的讨论,
           并未触及人的生命与生活。 福柯的老师康吉莱姆( 2015:146-147)曾经
           给出过对健康生活方式的另一种解读。 对他来说,健康是一个人适应其
           环境的可能性,同时是人超越现有条件,追求改造其环境的可能性。 在
           此种意义上,追求健康的人不再是被规训、被集体“规范化”的对象,而
           是自身具备施加规范能力的主体。 一旦找回了真实生活的维度,肯定其
           中蕴含的主动潜能,健康知识未必需要被视为社会控制的媒介。 其实,
           现实中的公共健康教育往往不会囿于在图像、文字的“正规知识”与情
           境性的“具身智慧”之间进行严格的二元区分,知识的实践转化过程同
           时也是个体在日常生活中接触活生生的人的过程, 需要直面习惯背后
           的历史与社会文化(冯珠娣,2023:158-159)。 最终,应对健康问题或推
           行健康治理的根基均在于人的行动。
               总的来说,本文所讨论的“公共性”不宜被视为入侵社会生活的知
           识与统治权力之联合体, 而应视之为一个由多方行动者共同塑造和处
           理特定问题的公共领域。 对于它的运作,健康教育提供了一个非常合适
           的分析案例。健康知识的传递是“健康生活”的界定与践行过程,也是一
           个塑造共同行动领域的过程。 其中,体制内外、专业内外的多方参与者
           彼此联结,制度逻辑与关系逻辑并非互相独立,而是水乳交融、难分彼
           此。 唯有如此,透过健康进行“生活治理”才成为可能。 我们可以将这项
          “事业” 想象为一个调动各方社会力量的枢纽, 如休斯(Hughes,2009:
           64)所言,它将人们聚集在一起,但不像正式组织那样构成一个人造的
           封闭系统,也没有限定哪些人、以何种方式参与其中,为实践探索保留
           了丰富多样的可能性。 下文的分析将基于笔者在上述两县的田野调查
           资料,以健康知识传输的多样化途径为线索,从“熟人化制度”与“制度
           化熟人”两个角度展开。我们将会看到,关系与制度的交融只是表层,而
           治理生活的源动力最终来自于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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