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0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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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生活的“公共性”:健康教育与基层治理中的制度—关系互构

                起,构成行动者的意义世界(肖瑛,2014)。 于是,不仅知识需要回归生
                活,制度也需要回归生活。 一些研究指出,理解本土社会生活与现代性
                因素互动之逻辑的关键在于“社会基础”“社会底蕴”“乡土逻辑”等因
                素,这就强调了关系与伦理所构成的社会行动环境(徐 宗 阳 ,2016;付
                伟,2018;杨善华、孙飞宇,2015;陈航英,2019)。 而且,这里的关系不同
                于个体主义基础上的社会网络或社会资本,它不是功利性手段,而是
                生活目的本身(周飞舟,2018;何奇峰,2024)。 但这并不意味着关系与
                正式制度是相互替代、非此即彼的。 周雪光(2005)通过分析“产权基础
                上的关系”,表明了在经济转型时期,互动的模糊性也能制造出一个相
                对稳定的制度环境。 一些对于精准扶贫过程中“结对帮扶”的研究表
                明,这一制度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网络性资源对接、倾注真心的“关
                系 帮 扶 ” 等 社 会 过 程 才 能 发 挥 作 用(覃 志 敏 、 岑 家 峰 ,2017; 周 飞 舟 ,
                2021)。 特定的制度建立在特定的社会关系形式之基础上,正式组织和
                社会网络在相互依存中深刻地塑造着中国社会独特的“组织化”方式
                (纪莺莺,2012,2022)。 除了上述积极转化作用外,我们也不应忽视关
                系与制度之间持续存在的张力。 一些研究注意到“社会基础”在社会转
                型过 程 中面 临 工 具 化 风 险(李 臻 ,2024),因 而 试 图 突 破“制 度 ”与“人
                情”的二元对立,主张以现代制度来规约逐渐丧失原有稳定性的社会
                关系和人情机制,避免它变得短视而投机(郭伟和、张鑫鑫,2024)。
                    上述这些研究深刻地展现了民风人情与正式制度之间的复杂关联
                性,两者既相互转化、相互促进,也彼此牵制、时有矛盾。 但在某种意义
                上,这仍不足以呈现现实的全貌。 如果将政府行为简单概括为制度,乡
                土社会生活概括为关系, 那么许多现象仍然得不到令人满意的解释。
                例如,关于基层公共卫生制度的社会影响,许多研究注意到,医疗卫生
                事务的行政化管理具有科层制的诸多弊病,如高成本低收益、数据档
                案造假、文牍化和形式化、民众积极性不足等,俨然陷入了制度“悬浮”
                于真实生活的困境(焦思琪、王春光,2022;吴志鹏、姚泽麟,2023;徐陈
                晰、焦长权,2023)。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保留充分调动本土社会关系
                网络的公共医疗卫生组织模式, 未必能解 决 上 述 制度脱 嵌 带 来 的问
                题,提供符合现代标准的健康服务。 与理性制度一样,人情关系同样不
                是万应灵丹(何雪吟,2025)。 有待进一步思考的是,如果自上而下的规
                范性制度只能“悬浮”,自下而上的人情关系也不能被过度理想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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