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9 - 《社会》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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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5·4

           到知识的运用需要结合社会互动的一般形式,文字下乡“必须先考虑到
           文字和语言的基础”,并且只有“中国社会乡土性的基层发生了变化”才
           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费孝通,1998:16-23)。根据涂尔干的知识社会学
           传统,费孝通( 2021:45)认为,经验需要得到范畴的组织才有意义,而范
           畴是社会性的,换言之,“人是一段生活”,观念的根基不在于背后的实
           体,而在于“应付生活”的效力。 由此出发,情境知识、嵌入性知识等概
           念共同表明了知识和社会之间相互建构的辩证关系(赵万里、李路彬,
           2009)。 也就是说,重要的不是一种知识“说了什么”,而是它“得以这样
           说”的社会制度与文化基础。
               现实情况更为复杂。 仍以“文字下乡”为例,费孝通对该现象的讨
           论还包含对中国社会乡土性与现代性之关 系 的反思 。 从 历 史 的角 度
           看,民国时期国共两党以及社会知识阶层所领导的众多“社会教育”工
           作,其中都包含“文字下乡”,他们试图向农村输入一种“超离于面对面
           社会化的普遍性知识”(唐宇,2015;于述胜,2005;王兆刚,2018)。 但实
           践表明,若不依托于更强力的“政权下乡”,这项宏大的工程很难持久
           (王兆刚,2018)。 另外,“启蒙者”在与村民接触时,最初往往会面临冷
           漠、怀疑的态度,除非借助本土权威网络,否则很难开展知识教育工作
           (唐宇,2015)。 在知识与生活经验之间,理论上的连续性和实践中的张
           力呼应了西方理论家对于“嵌入性”的分析。 结合“嵌入—脱嵌—再嵌
           入”的框架(吉登斯,2011:18、69),“文字下乡”问题可以泛化地重新表
           述为:地方知识原本是嵌入于本土社会生活的,而当一种外来的、通过
           普遍性范畴来表述的知识试图进入本土社会时,是否会改造社会生活
           本身? 更进一步,这种具有一定普遍性的知识,是否也会被本土社会生
           活所改造?
               就此而言,“知识下乡”的讨论背后其实是关于现代性之本土际遇
           的宏大议题。 在此议题之下,除了知识内容与生活经验,制度的视角
           也尤为重要。 例如,当代社会学研究更常关注的其实并不是“知识下
           乡”,而是资本、产业、理性科层组织等现代制度体系的下乡,金融、数
           字、网络、管理等方面的现代知识往往是制度体系的附带物。 在对这
           些制度的实际运转情况进行分析时,“国家与社会” 之间不可断然 切
           割已基本成为学界共识,因此,“制度与生活”的理论视角就显得十分
           重要。 在这组对照中,“生活”通常与非正式制度、民情、习惯结合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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