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9 - 《社会》2025年第4期

社会·2025·4

相关的社会维度之中———富裕的家族间相互通婚，强大的政治派系间
相互通婚，大家族间相互通婚。 伍德（Wood，1978）统计了 16—17 世纪
法国巴约贵族的婚姻，发现精英内部通婚占据了绝对的主流，两个世
纪 中 ， 贵 族 与 平 民 通 婚 的 数 量 仅 占 所 有 婚 姻 数 量 的 11% 。 卡 博 尼
（Carboni，2012） 发现，17 世纪意大利博洛尼亚的贵族精英同样试图通
过赋予内婚制特权和限制婚姻的策略来巩固 其 血 统 并 获 得 权 力 和 财
富。 类似的，斯波尔丁（Spaulding，2001）的研究表明，19 世纪苏丹北部
的精英群体在很大程度上也实行内婚制，非洲精英的婚姻文化与欧洲
精英具有一致性。
在中国传统社会，“门当户对” 式婚姻具有深厚的文化基础与历史
渊源。从春秋时期诸侯之间的政治联姻（宋公文、陈慧君，2000；徐杰令，
2004），到魏晋南 北 朝 时 期 世 家大族的门 第 婚姻（张 云 华 ，2009；高 慧 ，
2024），再到明清时期科举官僚家族与文学世家之家的世代联姻（郝丽
霞，2009；徐雁平，2011；林上洪，2019），都显示出中国社会讲求地位匹
配的婚姻文化。 有研究者对元代到清代中国桐城县七个大家族的婚姻
进行分析，发现了显著的正向匹配特征，并指出经济地位越高的家族这
种倾向越明显（ Shiue，et al.，2022）。 如姚兆余（2002）所言，精英家族联
姻时强调门当户对，归根到底是发展家族和维系家势的一种手段。
然而，随着唐宋之际中国社会巨大变革的发生，这种“门当户对”的
婚姻逻辑逐渐有了新的内涵。 宋人郑樵在《通志·氏族略》中有言：“自
隋唐而上，官有簿状，家有谱系。 官之选举，必由于簿状，家之婚姻，必
由于谱系。 ……自五季以来，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 ”魏晋南北
朝时期，中国社会等级鲜明，严禁士庶通婚。进入隋朝后，山东旧士族所
构筑的五姓七家婚姻圈使“尚阀阅”成为这一时期士人婚姻的主要取向
（张葳，2015）。唐代时，这一注重家世门第相当的风气依然延续了下来，
唐文宗欲将两位公主下嫁士族时就曾对宰相说:“民间修婚姻， 不计官
品而上阀阅。 我家二百年天子， 顾不及崔、 卢耶？ ”（《新唐书·杜中立
传》）， 充分说明当时民间择偶尚阀阅而不计官品 （孙玉荣、 敖海平，
2007）。 然而到了宋代，在门阀衰落和科举兴起的大背景下，中国社会的
婚姻取向发生了由“尚阀阅”到“尚官爵”的显著转变（张凤，2008）。 在
实际缔结婚姻的过程中，精英们对出身血统并不那么看重，他们的婚姻
策略虽然仍旧强调“门当户对”，但已经不是为了维护血统的纯洁，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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