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0 - 《社会》2024年第6期

风俗变迁与时代精神：伏尔泰的风俗史及其社会学意涵

光来看，历史哲学观念中所包含的对于进步、理性、人性、自然等的一般
认识构成伏尔泰的史观， 风俗史中描绘的不同民族与不同时代的文明
兴衰与精神状况构成他以“风俗”为关键概念的历史质性分析。 6
通过《风俗论》和《路易十四时代》，伏尔泰完整呈现了这种文明史
的思考与书写方式。 在《风俗论》的“导论”中，伏尔泰勾勒了从地球变迁
起各大文明与宗教的简略发展史；在《风俗论》中，他从古代中国的风俗
与宗教写起，向当时的欧洲人呈现了与波舒哀等人的历史神学完全不同
的世界史；在《路易十四时代》中，伏尔泰最终完成了他的风俗史叙述，
细致描绘了这一文明史中最耀眼的典范时代的精神面貌和风俗状况，
尤其是通过对路易十四的性格特征、精神气质、宫廷、统治特点及王国
内政等的呈现展示了这个时代在人类精神、理性、科学、文艺等方面所
取得的进步。 从一种历史哲学史观所独具的世界史视野，到风俗史所呈
现的人类文明进程， 再到一种对特定时代的精神和风俗的历史质性分
析，就是伏尔泰所集中做出的史学和社会学贡献。 他无意根据年代顺序
重述世界史， 而是要在启蒙的进步史观与风俗史的质性分析框架中把握
历史的精神实质，在风俗习惯的材料中整理并描绘出人类精神的历史。
为了达到上述目的，伏尔泰开始致力于在风俗史中描述各个时代，
描述时代的科学、文艺、法律、宗教、习俗等，更宽泛而言，描述各个时
代的“人类社会生活”（科普勒斯顿，2023：162）。 在他看来，对于有理性
和鉴赏力的人来说， 世界历史中只有四个时代由于文化技艺臻于完美，
人类精神和风俗取得极大进步而成为崇高伟大的“典范时代”。 7
与进步史观相一致，伏尔泰认为在四个典范时代中，路易十四时代
是比此前任何时代都更加文明开化、理性成熟的，因而也是考察时代风
俗和精神面貌如何表现自身、 如何受当时各类事件和人物的影响以及
6. 在历史社会科学的方法论研究中，“史观”与“历史质性分析”是研究者在对自身实践
主体性的自觉中来理解历史“方法”的两个基本维度。 其中，“史观”探讨的是研究者如何
自觉地“观”出“历史事实”背后的社会科学理论视角，而“历史质性分析”则探讨研究者
如何将分散的经验素材整合起来，建立对“历史事实（ facts）”或“理论意涵”的系统性呈
现（罗 祎楠，2024：65）。
7. 这四个典范时代就是古希腊的时代、古罗马的时代、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时代以及法国
的路易十四时代。 伏尔泰对四个典范时代的描写先是被赫尔德描述欧洲“趣味史”时采
用 ， 后 又 被 勒 高 夫（ 2017：9 -10）称 为 一 种 不 同 于 以 往 基 督 教 模 式 的“新 的 历 史 分 期 方
式”，但他本人并无意根据这种分期方式重述欧洲史，而是要指出在这四个时代，人类的
精神和风俗、科学和艺术、理性和知识因为少数天才的出现而得以改善和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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