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5 - 《社会》2024年第6期

社会·2024·6

卢梭的观点独树一帜。 与当时流行的政治经济学著作不同，卢梭对如何
增加国民财富、提升国家力量、应对国际竞争几乎毫不关心。在他看来，
政治经济学区别于家政学的关键在于， 政治社会中既不存在天然的父
权，也不存在天然的父爱。 政治经济学必须回答的问题是，如何在公民
彼此平等、 政治领袖与公民缺乏自然情感关联的条件下确保公共利益
（ common interest）；进一步，公共利益不仅体现于财富的增长，更体现于
每个公民的独立、自由、免于依附和败坏。 卢梭认为，要想解决上述问
题，必须依靠“人民的政治经济学”，即把普遍意志看作第一原则（first
principle）和政府的基本规则（fundamental rule），政府的施政必须严格遵
循法律，法律必须严格体现普遍意志。 20 可以看到，只有“人民的政治经
济学”能同时克服自由主义和专制主义的双重弊病。 一方面，普遍意志
是高于一切既成法律和习俗的创制性力量， 仅以实质性的公共利益为
依归， 那么只要人民认识到贫富分化必然破坏公共利益， 据此制定法
律，政府就有充分的依据对社会经济状况进行整体控制（但不允许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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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干预）。 另一方面，由于普遍意志体现了公共利益的要求， 不受任何
私利左右，它就带有近乎自然必然性的客观力量，同时也是每个公民主
观上自己施加给自己的。 因此，普遍意志指导下的经济控制就不会侵犯
公民个人的权利和自由。 我们既不能说私有财产亘古不移，也不能说国
家掠夺乃至消灭了私有财产，因为按照卢梭的逻辑，私有财产权的范围
本身可以通过法律加以调整。
不过，这种为一切法律和政府行为提供依据的普遍意志，本身是如
何形成的呢？ 根据卢梭的说法，普遍意志之所以区别于个别意志或团体
意志，是因为普遍意志内含了权利平等原则，只有每个人把他人的利益
和意志与自己的利益和意志看得一样重要，其结果才称得上“来源于全
体，适用于全体”。新道德主义者认为，这只能是不同个体的自尊相互磨
合、 最终达成平等尊重的结果。 他们相 信， 自 尊 激 情 具有内在的矛
盾———一个人如果看不起别人的价值， 就无法通过与别人攀比来证明

20. 在上述“第一原 则 ” 之 下 ， 卢 梭 提 出 了 三 条 具 体 的 政 治 经 济 规 则 ：（1）行 政 服 从 法
律；（ 2）培养爱法律的德性；（3）关心公民生存。
21. 卢梭坚持主张普遍意志蕴涵着客观的利益内容； 正是因为每个公民都在公共利益
中分有一种私利， 他们才会具备普遍意志 （参见 Shklar，1969：185； 梅尔泽，2020：210-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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