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0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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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世界的物质装置与价值斗争:法国经济社会学的“再市场化”
话说,人们拒绝把器官和牙齿视为具有价格的可以交换的商品。
然而,如果不同的评价形式之间存在不可比较性,即使它们可以相
互理解,参与斗争的行动者也将永远局限在自己的孤岛,那么价值斗争
该如何结尾?这个问题需要回到前文提到的“话语”中寻找答案:在价值
斗争的结尾,如果要实现或稳定商品交易,关于评价形式的话语必须统
一,即对特定商品所处的商品世界(物及其价格的等级结构)形成共同
理解和集体认同( Boltanski et Esquerre,2017: 195)。 为了达成这种共识,
行动者需要开展说服(conviction)行动,即通过话语调用指向特定商品
的价值,并且将这个(些)价值转译( traduire)成与特定集体相关的利益
(Callon, 1998; Latour, 2006)。 也就是说,价值以及承载它的物质装置
不仅可以成为某个行动者用来批判商品结构的索引, 还可以用于修改
商品交易当事人在特定商品中的利益, 并且重组原先由物将当事人连
接在一起的社会关系。 例如,某人因为生意失败准备卖掉自己的一个城
堡, 然而由于高昂的遗产税和修缮费用, 城堡无人问津或买家出价过
低,为此,此人搜寻和宣传与这个城堡有关的各种价值,如城堡的建筑
风格、某位名人的卧榻事迹、与某旅游区毗邻的地理位置等,从而说服
众多潜在交易对象以他的评价形式所标定的准价格购买。 当然,买家也
会提出各自的价值予以批判。 交易一旦完成,即意味着交易双方共同承
认一个评价形式,由此体现出他们对于该商品的共同福祉,同时标定这
个城堡在他们价格结构中的位置。
根据所关联的评价形式的系统程度, 价值斗争发生在不同的商业
局面中, 从与有机水果摊贩的讨价还价, 到智能手机产业内的市场竞
争,再到对人寿保险行业的道德批判,进而到对整个数字经济的抗议抵
制, 从微观的话语批判上升到宏观的商品世界变迁的可能逻辑由此浮
现。 关于某类商品甚至整个评价形式的批判往往将更多的集体和组织
卷入其中,从而形成一个超越个人经验的“宏大叙事”或者“垂悬叙事”
( récit surplombant)。 这种叙事可以是科学、环境和生命道德,它看似没
有具体主体,但必须依赖特定的叙事主体,通过不断调用和转译话语,
将他们认为重要的价值整体化(totalisation),并提出一个符合言说对象
共同福祉的商品世界愿景,邀请不同叙事主体一起参与价值斗争,批判
当 前 的 价 格 结 构 , 进 而 推 动 商 品 世 界 的 转 型 (Boltanski et Esquerre,
2017: 501)。 宏大叙事的可能性和多样性依赖特定的政治环境,它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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