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7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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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世界中的价格达成一致判断。 不过,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是,展演或者
           表述某种评价形式的话语常常需要物质媒介才能得以传播, 因此装置
           和话语一般密不可分, 这就是惯例经济学和转译社会学尝试相互区别
           但实际上相互趋近的原因。 实际上,转译社会学从未给出一个完整和权
           威的“装置”定义,通过整合布鲁诺·拉图尔( Bruno Latour)、安托万·亨尼
           翁(Antoine Hennion)和卡隆等转译社会学代表人物提到的各种版本的
           装置, 让—萨缪尔·贝斯卡特和阿什文·佩尔巴耶 (Beuscart et Peerbaye,
           2006)认为“装置”是非人类和人类的社会技术配置(assemblages),这些
           配置在指示镌刻于物质材料上的行动方案或脚本的同时, 还使它们发
           挥出改变行动者的认知图式及行动轨迹的能力;另一方面,即使惯例经
           济学高度强调话语的力量甚至把需要用话语表述的价值视作“装置”
          (区别于转译社会学的定义), 博尔坦斯基等人 ( Boltanski et Esquerre,
           2017: 143)也指出,批判商品价格结构的经济行动需要依赖“技术物”
          (artifice)来自然地锚定索引的价值。 因此,市场装置既是物质的也是语
           言的,既参与形塑计算(评估)能力,也参与修改判断能力。 即便如此,
           仍然应该区别对待话语和装置,前者指的是内化于行动者身体的语言能
           力,而后者是相对独立于人类行动者的物质假体。
               通过强调市场的物质性, 转译社会学和惯例经济学重拾经济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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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学长期忽视的“市场地方”, 强调物质装置对评价行动的使能性超越
           了布迪厄人类中心主义和社会还原论的经济场域。 一方面,在本体论层
           面, 装置独立存在于人类主体之外, 不可等同于人类的大脑和其他器
           官,也不可等同于内化在认知图式中的社会文化框架或者制度(Callon,
           1998, 2017)。 另一方面,在认识论层面,物质装置不能简单还原为布迪
           厄所谓的“文化资本”,相反,由于铭刻着用于形塑批判或生成辩护的
          “ 游戏规则”或评价形式,装置在限制行动的同时也可以使行动得以施
           展(Chiapello and Gilbert, 2013)。 因此,装置具有两个层面的不可还原
           性:首先,装置不一定是行动者的技术资本,它可以超越所有权的范畴,


           47. 虽然博尔坦斯基和卡隆最后都放弃使用“市场”概念而分别选择用“贸易”(commerce)取代
           忽 视 定 价 过 程 的“市 场 ” 概 念( Boltanski et Esquerre, 2017: 109)以 及 使 用“商 业 布 局 ”
           ( agencement marchand)突出评价过程(Callon, 2017: 45),但是二 者都关注 各自概 念中的
           物质装置。由此可知,他们放弃了主流经济学和传统社会学中的“市场”和“经济场域”而
           迈向了真实的“市场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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