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3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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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不能完全融入“身体”(corps);另 一 方 面 ,身 体 也 不足 以 完 全 接 纳“他
           者”(autrui)。 因此,惯习对行动者而言是脆弱的,常常难以抵抗行动者
           对自我的审视和批判, 即使行动者在实践层面上符合某个社会群体的
           集体偏好而表现出一种“共同理解”(compréhension commune),他(她)也
           不一定完全接受这种惯习。 在此基础之上,严厉批判布迪厄的法费劳似
           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即否定那些社会或他者“借给”(prêter)个人的理
           性类型,转而关注协调和再生产的失败问题。 针对这种关于反身性的本
           质化思考,本文并不打算对它展开追根溯源的哲学探讨,而是强调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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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的可能性, 再生产和协调的失败现象即为其证据。 法费劳对本质化
           的反身性的高度强调显然是与布迪厄在概念上的学术竞争。 在经验研
           究中,学者们对批判能力的规范性论断更加谨慎。 例如,在关于法国资
           本主 义 转型 的研究中, 博尔坦斯基等人 (Boltanski et Esquerre,2017:
           499)指出批判能力的多重来源:反身性源自行动者的个人经验,但并不
           等同于经验,它是对经验本身的“调查”(enquête),而调查经验需要调查
           工具,即诉诸预先存在的图式和模型,它既可能来自以往的生活经验,
           也可能来自更加正式的学习。 在此,博尔坦斯基没有预设存在于身体之
           中用以抵抗社会化和他者影响的批判能力, 虽然他没有给出清晰且系
           统的整理,却指出了反身性的来源可以是纯粹个人的,也可以是纯粹他
           者的。 无论如何,这些调查工具聚集在个人的认知系统中,指导他(她)
           制定行动策略。
               批判能力不仅存在诸多不同的来源,还具有不同的程度或者境界。
           艾马德—杜威内(Eymard鄄Duvernay,2013)总结出三个层次的反身性,投

           40. 强调“可能性”是一种理论折衷,以避免对经验现象进行任意的、偏颇的解读。 正如
           布迪厄用惯习和场域概念解读他所研究的社会现象时归纳出的再生产倾向,相应地,以
           本质化的反身性为假设基础的研究(或者“推论”)无疑也低估了艺术、教育、消费和经济
           等场域中普遍存在的秩序,毕竟不确定性只是暂时的,各种场域不可能永远处于不确定
           或失败的状态。 就此而言,“不确定性”应该是一个方法,即借助或者通过不确定的社会
           现象来揭示批判能力的表现形式并思考它的可能来源。 实际上,惯例经济学家弗兰克·
           贝 西 斯( Bessis,2008)后 来 在 理 论 上 纠 正 了 法 费 劳 之“反 身 性 ” 的“自 由 意 志 ”(le libre
           arbitre)倾向,指出反身性具有有限性,回应了笔者在阅读过程中的怀疑。 这篇文章的引
           用量较低且没有得到博尔坦斯基的垂青,但是却与后者的著作《丰裕》在行动理论上高
           度共鸣,这个转折似乎对布迪厄的社会决定论进行了回溯。 对此,本文将在第 3 部分系
           统地辨析“有限的反身性”与布迪厄的“惯习”之间的异同,在此仅呈现惯例经济学欲与
           布迪厄的理论概念决裂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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