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2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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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世界的物质装置与价值斗争:法国经济社会学的“再市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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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对个体理论中目的理性的过度反应。 他将由惯习引发的行动或者预
测表现出的理性称为“合理的”(raisonnable)而非“理性的”(rationnel)。 因此,
“实践”(la pratique)只是在执行“应该做的事情”(ce qu’il faut faire)或是
“唯一要的事情”( la seule chose à faire)(Bourdieu, 2017: 96),所 谓 的“策
略”(les stratégies)只是无伤大局的急中生智而非深谋远虑,因而“经常被
整合到复杂的再生产策略系统中”(Bourdieu, 2001: 35)。 但是,布迪厄强
调的“社会结构”不是整体和抽象的,而是关系的和历史的。 因此,惯习
是 社 会 行 动 体 在 特 定 的 历 史 阶 段 和 社 会 结 构 中 的 主 体 性(Bourdieu,
2001: 323),所以在不同的历史纵深和社会空间的交叠之处,可以发现
形形色色的惯习,其中“经济惯习”( l’habitus économique)便是惯习的一
种形态。
虽然早在阿尔及利亚的民族志中,布迪厄就已经发现了计算行为的历
史性和社会性,但是为了反对新古典经济学的“经济人”概念,他一直关注
文学、 艺术场域等“颠倒的经济世界”( les mondes économiques à l’envers)
(Duval et Garcia鄄Parpet, 2012)。 这些场域是法国资本主义经济的重要
组成部分,然而它们对应的惯习却类似于前资本主义礼物经济中的“无私
的利益”( l’intérêt au désintéressement),即不以经济利益(尤其是最大化货
币利润)为目标,甚至批判和否认经济资本,而追求声望和荣誉等象征
资本的集体倾向。 的确,文化或象征货物(les biens symboliques)的经济
有 悖 于 经 济 学 的 假 设 , 但 是 布 迪 厄 险 些 把 “经 济 货 物 ”(les biens
économiques)拱手让给经济学。 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期的个体住房市场
调查中,他最终直面以经济利益为行动目的的资本主义经济,企图彻底
挑战经济学的市场模型。 基于上述历史主义、结构主义的分析思路,他
重新审视现代社会中的“计算理性”:一方面,受限于人类的精神属性,
它始终是局限的(bounded)和不可想象的(impensable);另一方面,“计算
理性”具有历史条件,它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式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想通过
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各国政府直接或间接强加的结果,是一种
集体的“利益幻象”(illusio)(Bourdieu, 2001, 2017)。 22
21. 布迪厄(2017: 42、44)常常将“目的”(l’intention)和“意识”混为一谈,进而强调惯习
的合理性。 事实上,具有“目的”不一定具有“意识”,正如布迪厄批判的“经济人”( homo鄄
economicus)概念,它就是他律而非自律和自觉的。
22. 需 要 注 意 的 是 , 布 迪 厄 没 有 否 认 经 济 学 的“有 限 理 性 ” [la rationalité (转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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