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1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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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由个体和集体的历史形塑而成的偏好系统,布迪厄用它来批判以乔恩·
埃 尔斯 特(John Elster)为 代 表 的“个体理 论”(la théorie de l’individu),
并且超越和整合雅克·德里达 (Jacques Derrida) 的现象学和克洛德·列
维-斯特劳斯 (Claude Lévi鄄Strauss) 的结构主义人类学(Bourdieu,2017:
240、248)。 一方面,他认为个体理论在机械论(le mécanisme)和目的论
(le finalisme) 之间徘徊———分别对应类似被强力推动的原子的行动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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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gent) 和知情同意的计算主体———最终指向“缺乏自律的原子”(un atome
sans autonomie),暴露出与整体主义(holisme)对称且可相互替代的逻辑
陷阱( Bourdieu,2017: 240、252)。 另一方面,他通过重新解读马塞尔·莫
斯( Marcel Mauss)的“礼物之灵”(l’esprit du don),指出宏观的结构主义
和微观的主体经验并非相互对立,而是能够相互整合。
显然,旨在超越个体主义和集体主义、微观互动和宏观结构两对矛
盾的“惯习”概念十分接近格兰诺维特(Granovetter, 1985)的理论努力,
后者提出了“镶嵌”概念和社会网络的分析框架,同样旨在突破个体主
义和整体主义,以及“低度社会化”和“过度社会化”这两个看似矛盾、实
则同质的二元论。 然而,在现象学和结构主义的天平两端,深受涂尔干
学派影响的布迪厄选择向后者倾斜, 强调关注行动策略的可能性空间
形成的条件,并否定韦伯、怀特和格兰诺维特等人对经济策略的互动主
义描述(Bourdieu, 2001: 318)。 其中,布迪厄对格兰诺维特的批评尤为
激烈,他认为强调激发信任和减少欺骗的“社会网络”根本没有超越个
体主义和整体主义的二元论, 而是依然拘泥于功利主义视角和方法论
个体主义的互动论, 忽视了场域的结构性限制及其背后客观的权力关
系(Bourdieu,2001, 2017)。
与美国新经济社会学相 对,布迪厄(Bourdieu,2001: 317-318、322)
在捍卫结构主义的同时也勾勒出了没有意识的(inconscient)行动者,这
20. 在布迪厄的语言里,行动的执行人一般被称作“行动体”而非“行动者”(acteur)。 行动
体浸润在自涂尔干以降的客观主义的认识论中, 在一定程度上是集体或结构的消极载
体。 不仅如此,它所投入的集体或结构必须通过社会学的科学技艺才能得以揭示[参见
Dubar,2007; 另参见 Focales. “Les notions d’agent et d’acteur en sociologie”(http://socio鄄
focales.ens鄄lsh.fr/IMG/pdf/notion_agent_acteur.pdf)]。 本文仅在引用明确出现“agent”概念的
布迪厄之文献的时候才用“行动体”,否则,默认使用“行动者”的说法,在一般情况下,行
动者是中性的,没有特别的认识论倾向,即使有也取决于其前面的修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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