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5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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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中卷阿三与小春之间的人情义理是人心与人心的通感,那么到了下卷,
治兵卫和小春之间便是某种人心的统一和融合,是由“通感”进一步升
华到“融合”。 因此,最终的“情死”本质上是人与人之间的人情义理关
系的进一步升华与超越,而不是反抗。
在顿悟到“情死”的本质后,治兵卫也提出了对于世情义理的看顾。
“就以这水闸为界,水闸以上好比是山,作为你的绝命之所;我么,便在
这闸下水上,挂个圈套,缢颈而死把。死的时辰虽同,死法和死地都不一
样,不也就尽得过阿三一面的义理了吗? ”
两人都断了发, 脱离了世间, 却恰恰照顾了世俗与阿三的人情义
理。究其原因,世俗中的人情义理,其根本乃在于人心与人心的相通。小
春与治兵卫在这一阶段的超脱世俗,其实并非佛教中的脱离苦海,而是
—
更意味着日本式的人心与人心相通的最终理想——融合。 最重要的是,这
一点其实是近松所理解的人心相通的最高状态。 也就是说,真正的超脱
世俗的“情死”,其实与世间的人情义理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其根源便是
人心与人心的相通,只是在人心相通的程度上有所不同。 这样一种超脱
世俗的“情死”与初期基于男女之情的“情死”有着极大的不同。
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够理解他们超脱世俗的情死为何涌出对世间
义理的各种关照。 在“情死”之前,治兵卫和小春都在考虑对方,想到对
方有没有在世间未了的心愿。 治兵卫对小春说:“心里如果再还有什么
遗念, 趁着这时候都说个净尽, 然后去死吧。 ”(近松门左卫门,1987:
120)而小春则想到了治兵卫的家人:“倒是你,有着两个孩子,一定牵挂
在心头。”这一点其实恰恰是该剧的根本,即通过超越性的“情死”,返回
到对世间的“人情义理”的看顾(近松门左卫门,1987:120)。 22
有意思的是,一面是“哪有什么世情义理”,另一面却是在这种状态
下对世间的义理有了更多的看顾。 恰恰是通过将世情义理的根本即人
心的相通与融合推到极致,才能更清晰、更妥帖地看待世情和义理。 但
悖论在于,将人心的相通与融合推到极致,也便意味着“情死”———共同
自杀。 这并不是所谓对世间义理的反抗和对人之欲望的颂扬,而是恰恰
相反,是沿着传统的人情与义理之真正根源继续前进,抵达人心与人心
真正一体融合的终点。 在这个逻辑中,要升华和超越世情义理,恰恰要
22. 治兵卫白:“啊呀,平白则甚提起这等话来,惹得人又来啼泣。 浑不知乃父今且死,料
应酣睡香甜。 两张睡脸堪怜,有如就在眼前。 只此未能忘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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