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4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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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日本社会中的义理与超越
相将同道往哪里去, 难道还带着这一具尸体皮囊吗? ———皮囊散置何
妨? 一任他鸢啄乌尝;但叫魂灵两相将,不关净土地狱,总随唱! ”(近松
门左卫门,1987:117)小春的意思是,这一场“情死”的本质并不是对义
理的反抗,其实是一种超越。 也就是说,分开死其实只是对义理和人情
的一种看顾,而这种看顾本身恰恰是对人情义理的超越。 相反,治兵卫
对于并枕死的执着,表面看是对义理的反抗,但恰恰没有达到对义理的
超脱。 而且,小春与阿三之间的人情义理,其实也包括在小春所说的这
些义理之中,因为义理本质上也就是人情。 人心之间的通感便是义理能
够实现的重要内容。 那为何能够超越呢? 在小春看来,恰恰是因为她与
治兵卫有着“但叫魂灵两相将”的最深层次的心心相通。 此种心心相通
比阿三与小春之间的义理更深一层。 这种状态恰恰不再是对义理的反
抗,而是因超越了人情义理,反而能看顾人情义理。
了解到小春的想法后,治兵卫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削发。 治兵
卫说道:“有着这把头发时,还是阿三的丈夫纸店家治兵卫;剃去了这把
头发,可是个出了家的方外之身。 出得三界火宅,妻子珍宝不随的和尚
法师,没有阿三这个妻子。 ”(近松门左卫门,1987:117)治兵卫剃头表明
自己出了三界火宅,是个方外之身。 治兵卫又言:“哪有什么世情义理。
你可便也毋庸顾虑。 ”听到这句话后,小春非常欣喜,便也将发髻削去。
治兵卫点出,“既然遁出世俗,成了法师和尼姑。 什么同牢同窟? 都只是
已往的世故”(近松门左卫门,1987:117)。 在这里,治兵卫其实又向前推
进了一步,既然完全遁出了日常的义理,成了法师和尼姑,便脱离了男
女之情。 因此,这一次的“情死”就不再是初期的男女“情死”了。 但如果
两人之间不再是世间意义的男女之情,又是什么呢?
到此阶段,小春与治兵卫之间的“情”,已经不是日常所理解的个体
与个体之间的男女之情,而是某种心灵完全统一的融合状态。 这比阿三
与小春之间的那种心灵的相通更进一步, 是相互融合、 终无猜隙的状
态。 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心融合的“情死”,而不是
简单的男女之间的情死。这种“情死”超越了上卷的男女之情,也超越了
中卷阿三与小春的心灵呼应,而达到了心灵的统一。 这便是下卷中治兵
卫与小春之间的“情”,超越男女之情而达到更高层次的心灵融合。
因此可以说,最后的“情死”本身并不是对人情义理的反抗,而是沿
着人情义理的道路,进一步纯化与升华所达到的灵魂融合状态。 如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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