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0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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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日本社会中的义理与超越
时,也用到了“义理”一词。 不过,在上卷中是与治兵卫有相约殉情的义
理。但是在这里,因为与阿三之间的约定,有了不让治兵卫自杀的义理。
简单来说,小春与治兵卫的义理基于男女恋情,而小春与阿三的义理则
基于二人相互体谅的感情。 在这里,小春为何因与阿三的人情义理而放
弃与治兵卫的殉情呢? 首先,小春并没有放弃与治兵卫之间的情感和义
理,所以她才会决定自己赴死。 但由于阿三的情感打动了她,所以想了
个计谋,让治兵卫不要随她同死。
同样,阿三亦看重与小春之间的义理。 她说出:“她若死,不啻由我
而死;论妇道,我可负了她的义气。 儿夫呀,你快救她去,切莫叫,死了
这人儿! ”这里的“义气”,日文原文也是“义理”。 而且,与小春不在意自
己的生死一样,阿三也不顾及自己今后的出路,决定拿着家里所有的财
产(包括自己的嫁妆),以及生意上暂存的银钱,去赎小春(近松门左卫
门,1987:93)。 19
这里出现了一个关键的悖论,原本与小春构成天然“情敌”关系的
阿三,反而能够体会到小春的情义。 这就是所谓“人情义理”的互通之
处。人情义理并不一定完全基于某种已存的伦理关系,如亲属、君臣等,
其更深层的乃是人心之同理。 阿三与小春两人虽然没有明确的伦理关
系,甚至可能是没见过面的“情敌”,二人只通过一次书信,却经由人与
人之间的相互理解,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心灵相通。
在这一卷中,近松所做的最重要的讨论,便是进一步扩展了人情义
理的深度。 阿三和小春之间的“人情义理”已经不再依赖某种具体的伦
理关系,而是人与人之间在深层心理上的心有戚戚之感。 如果说小春和
治兵卫之间的“人情义理”还有某种男女关系在,那阿三和小春之间的
“人情义理”, 则揭示出人与人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超越时空与具体关
系的“共情”。
如果将这一点与上卷进行对照, 可以清楚地看到近松所描述的阿
三与小春之间的义理关系, 既是基于上卷中所说的人情与义理间的深
层关联,又超越了上卷中亲属义理与男女义理的冲突。 在这一卷中,恰
19. 经治兵卫提醒,小春才想到自己今后可能的苦难。“可不是,我该怎么着? 当乳母,将
孩儿抱;当厨娘,从事烹庖;就算是,退休告了老! 哇的一声,仆身哭倒。 ”不过,阿三还是
催促丈夫赶紧去救小春的性命。“今日之事尤急迫,落人后可了当不得。 换件衣衫,你疾
去莫延捱;摆出个笑脸儿快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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