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3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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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一次提到殉情是剧的开头。 当时两人所约定的自杀,其实是单纯在“男
           女之情”意义上的自杀,是要将男女恋情外的其他各种义理都抛弃的简
           单“情死”。 但第二次的自杀则是在经历了众多人情与义理的波折之后
           更为复杂深刻的“情死”。 如果说初次的简单“情死”是抛弃其他义理的
           话,此时的“情死”又如何处理与他人的义理问题呢?
               两人过了桥抵达网岛后,剧中描述的是一种带有佛教色彩的平静、
           悲悯景象。“野田湾上,水气初腾;山脚边,隐约白濛 濛;听寺院钟声动,
           警世梦。 泡影浮生,更何事憧憧。 ……丛竹外,细流哗哗;择取了当流一
           道水门闸。 ”(近松门左卫门,1987:116)正是在这一平静景色中,小春与
           治兵卫之间发生了一场重要争论。小春说道:“我一路里想着来,二人并
           枕横尸,落到世人的嘴上便是‘小春、治兵卫的双双情死’;可不道我小
           春,食言背信无良? 想当初,阿三娘子写信与我:叮嘱我莫要害死了郎
           君。 我答应她:决不;甘愿割断我二人的交情。 ——奈何今夕将约爽?
                                                      —
           ……为此, 我要你先将我杀死在这里, 你自己么, 千万要另拣一处。
           ——但挨近,可切莫相傍。 ”(近松门左卫门,1987:117)可见,小春在这
           —
           种状态下顾虑世俗,也顾虑与他人的义理,所以要求两人分开死去。 特
           别是与阿三之间的人情义理,她最为看重。 而这一层义理是最根本的人
           与人之间的心灵相通。 因此,小春并不是沉湎于男女之情而不顾其他义
           理,反而恰恰对人情义理最为看顾。
               但是治兵卫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说道:“啊,那只是你的痴蠢! 阿三
           是她父亲亲自领了回去的;既经是离别了的夫妻,便是陌路人和陌路人
           了。一个陌路的女人,我俩对她哪有什么情义呀?方才路上说的:来生来
           世再来世,世世生生是夫妻,不是我二人的永生之契么?永世的夫妻,并
           枕而死,又有谁来诽谤? 又有谁好嫉妒呢? ”(近松门左卫门,1987:117)
           在治兵卫看来,既然已经决定抛弃世上的事情,那除去他和小春的男女
           之情,其他各种义理便彻底没有意义了。 在此,世间的其他义理与男女
           之情是对立的。 而且,他认为既然已经离婚,便与此前的妻子阿三之间
           不存在义理。在治兵卫这里,某种意义上仍旧是研究者所说的“义理”与
          “义理”之间的冲突,即“亲属义理”与“男女义理”的冲突。 似乎正因为
           这一冲突无法解决,他们才最终走向死亡,死亡是对义理冲突的反抗。
               对此,小春恰恰给出了更深一层的解释。 小春道:“可是么,我们这
           一场离别,究竟是为了谁的缘故呢? ———原来你比我,还更加痴愚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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