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5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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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景生成感性认识的那一生动瞬间。
               而在张光直那里, 总体现象的根基则是萨满与动物伴侣的通灵之
           力。 这种力量在祭祀仪式中首先是宗教的;仪式的礼节描摹着政治结构
           的象征系统,维持着亲属乃至非亲属的关系,故同是政治的;仪式所运
           用的奢侈法器驱使财富的聚拢与广域的物质交换,因而也是经济的;法
           器上富有灵力的图像,则是艺术的与审美的……
               在莫斯( 2002: 80)看来,这套“总体呈献体系”具有历史性,更多存
           在于人类早期历史,尤其在由家庭、氏族直接构成的“简单”社会中保留
           得最为完整,但在形成“个体契约”与“货币流通”的社会中很难看到。                              17
           莫斯之赋予“总体性”以“原始性”意味,正是张光直为渲染“连续性”而
           采取整体社会叙事的原因,这又构成了张光直与莫斯之间的一些差别。
           莫斯( 2002: 137-138、202)颇遗憾地表示,他所向往的这套充满“互惠
           性”的总体事实广泛存在于“古式社会”,在此之后便不断降解、衰败。
           他歌颂“互惠”的“古式道德”是为了给现代社会重建可靠的道德基础。
           在张光直那里,富有“田园诗意”的远古韵味在中国的文明时代中则仍
           在流芳四溢。 作为“原始”意象而存在的萨满仍然是启动“总体事实”的
           基本作用力。 于是,中国上古的政治宇宙观在历史瞬间中是连续的,在
           历史过程中也是绵延的。
               更重要的是,二者描述的“总体性社会”同样以弥漫性的巫术世界
           为基底。莫斯先是在《巫术的一般理论》中指出,曼那这种广泛存在于巫
           术中的灵力, 实质上是社会存在的“集体思维”(莫斯、 于贝尔,2007:
           109-164),之后又在《礼物》中发现,曼那附在“物”上,同时具有人、物、
           灵的性质,人、物混融状态下曼那的不断流动构成了送礼、还礼的义务
           与弥漫性的道德力量(莫斯,2002: 16-23)。 张光直(Chang, 1983: 33-
           45)则认为,萨满仪式的作用在于祭祀祖先、沟通上天,仪式的象征结构
           模仿却也构建着亲属—政治结构,其功能是通过巫术使“德”从神界流
           向祭祀主体及对应的氏族,通过竞享的方式获得宗教力量,确立人间秩
           序与政治权威。 在张光直的整体图景中,主导性力量实际上是具有巫术

           17. 例如,莫斯的同事乔治·德斐(George Davy)在与亚历山 大·摩勒(Alexander Moret)合
           著的《近东古代史》中进一步阐释了莫斯的理论,指出“礼物”交换的典型形式“夸富宴”
           ( potlatch)主要存在于个人化权力初步浮现的图腾组织中(摩勒、德斐,2016: 116-152),而
          “夸富宴”所体现的更一般性的礼物交换规则实际源自更古老的社会(莫斯,20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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