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8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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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社会的“原始”:张光直三代文明研究中的“社会学年鉴学派”因素
(张光直,1986a,1990)。 这与涂尔干的初衷不无相同之处。
其次,对“规范性”的追求定会体现为“总体社会研究”的取向。 若
社会不作为“整体”存在,则“规范”一定是缺席的。 涂尔干(2000:89)指
出,是社会的神圣存在决定了人的“智识”,并进一步带来了其他方面的
现象。 他认为,这种神圣力量的本质是宗教(涂尔干,1999)。 莫斯(2002:
203-205)进一步明确了这一概念,指出社会事实同时“是法律的、经济
的、宗教的,同时也是美学的、形态学的”,并且“是我们所试图描述其
功能的各种社会体系的全部”,其基础是“曼那”带来的互惠道德。
对张光直而言,若文明不被“总体性”地揭示,便等同于“引擎”无
法运转。 他意识到,经济并非功利主义经济学家设想的理性独立领域,
而是与政治、宗教过程紧密结合( Chang, 1975),这与涂尔干的《社会分
工论》如出一辙。 21 受凌纯声、李宗侗及“社会学年鉴学派”的影响,张光
直发现文明的结构是由政治权威来支撑的, 在本质上具有强烈的宗教
性。 萨满祭祀承担了对政治组织的塑造,复又启动了宗教、政治、艺术、
文学、贸易等广泛现象(Chang, 1983)。 张光直的“萨满”与莫斯的“曼
那”有异曲同工之处。
再 次 ,由 于 现 代 社 会 是 所 谓“失 范 ” 的(涂 尔 干 ,2000: 第 二 版 序
言),故“社会学年鉴学派”对“规范性”和“总体性”的追寻有必要上溯
至“基 本 形 式 ”,将 眼 光投 向 世 界 的其他地 方 ,寻 找 社 会 的 基 础(渠 敬
东,2018: 56)。 例如,涂尔干(1999: 1)努力“从组织得最简单的社会”
中寻得“最原始和最简单的宗教”,以揭示“与我们近在咫尺,从而能够
对我们的观念和行为产生影响的现实的实在”与“人性的本质的、永恒
的方面”。 莫斯等(2010: 137-138)则发现,由互惠性所绽放出的总体现
象,愈古愈典型,在历史的发展中逐渐消解。
张光直的“二分制”研究与萨满教研究受到“社会学年鉴学派”对
“原始形式”的经验构想之启发,这包括但不限于葛兰言的亲属制度研
究、《原始思维》的知识社会学宣言与“宗教本体论”和莫斯的“总体社
会事实”。 他从这些构想出发,在晚近复杂社会中寻找“原始性”要素,
并将其视为文明的基础。“社会学年鉴学派”对“基本形式”的式微有大致的
序列构想,如莫斯在《礼物》中使用的“原始—古式—现代”三段论。 张光
21. 涂尔干(2000: 第二版序言)曾指出,在现代社会中,无序的经济生活割裂并病态支
配了社会的其他方面。 然而,经济实际上需要道德的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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