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4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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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社会的“原始”:张光直三代文明研究中的“社会学年鉴学派”因素

                侗(1948: 87-283)援引涂尔干将婚姻、图腾制度归结为团体共有的“神
                圣性”,以及莫斯将“曼那”理解作“集体思维”的创见,指出中国上古社
                会的姓、氏具有共同“性”与“德”,本质上属于宗教团体,并观察了其历
                史演变过程。李宗侗的教诲使张光直熟悉了“社会学年鉴学派”的“宗教
                本体论”,而张光直最终将萨满仪式视作祖先祭祀的途径,并发现其象
                征体系与亲属制度存在同构性, 根本用意是强调亲属—社会结构的宗
                教性,这与涂尔干、莫斯、李宗侗是一脉相承的。
                    张光直曾担任凌纯声的助手,并建立了长达数十年的师生友谊。 凌
                纯声留法时师从葛兰言和莫斯。 归国后,凌纯声更多受傅斯年的史料学
                号 召 及“传 播 论 ”学 者 乔 治·蒙 坦 东( George Montandon)影 响(张 光 直 ,
                1994),致力于调查中国境内的“落后”民族,用“礼失求诸野”的办法构
                建中华民族的谱系。 不过,在对赫哲族的调查中,凌纯声对萨满习俗仍
                给予特殊重视。 张光直(Chang, 1983: 68)也直言,其“萨满说”是受到
                凌纯声赫哲族调查的启发。 赴台后,凌纯声工作的重点发生改变,开始
                向莫斯的文明研究传统复归,提出“环太平洋文化圈”(凌纯声,1950)的
                概念,研究东南亚、东亚乃至美洲诸文明在语言、习俗与信仰上的共同
                基底及交互关系。 在往来书信中,凌纯声孜孜不倦地向张光直分享他对
               “环太平洋文化圈”的思考(李卉、陈星灿,2005:47-115),而张光 直对
                作为“ 亚美基层”的萨满教之重视颇与此相关。 总之,种种迹象表明,张
                光直将三代文明落实于宗教,与其“社会学年鉴学派”背景密不可分。
                     张光直还认为,亲属结构、政治、宗教、艺术、文学、贸易等方面实
                质上是密不可分的,共同形成了文明的整体图景。 这十分贴近“社会学
                年鉴学派”“总体社会研究”的宗旨(渠敬东,2018),不免令人想到莫斯
                ( 2002: 203-205)在《礼物》一书中的箴言:
                         我们所研究的全部事实,都是总体的社会事实,当然,如
                     果愿意,也可以说是一般的社会事实。 也就是说,在某些情况
                     下,这些事实启动了社会及其制度(夸富宴、对峙的氏族、互访
                     的部落,等等)……所有的这些现象都既是法律的、经济的、宗
                     教的,同时也是美学的、形态学的……他们是“总体”,是我们
                     所试图描述其功能的各种社会体系的全部……只有通盘考虑
                     整体,我们才有可能体会其本质、其总体的运动、其活生生的
                     面向,才有可能把握住社会与人对其自身、对其面对他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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