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0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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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社会的“原始”:张光直三代文明研究中的“社会学年鉴学派”因素

                法器,上面的动物纹样是巫师的动物伴侣。 在宗教仪式中,巫师借助动
                物伴侣的力量神游异界,沟通神与祖先。 对宗教权力的独占是中国上古
                政治权力的实质。 这样的宗教—政治图景是文明整体展开的基础,与
               “原始”相接续。 其中,张光直赋予社会“原始性”以宗教基础的做法,以
                及对“整体性”的关照,与“社会学年鉴学派”有深刻关联。
                    张光直的“萨满说”饱受质疑。一种常见的批评认为,萨满教是原始
                社会的宗教,若说这种宗教是商朝的主要意识形态,就完全混淆了原始
                社会与文明社会。 比如,李零( 2019: 序言)认为张光直对“巫”过度重视:
                         (张光直)非常强调萨满教。 研究早期宗教,巫是普遍背
                     景。 人类学家关心巫,当然很有道理。 但我的看法是,商周以
                     来,特别是战国秦汉,中国的教与术,早已超出这一水平,绝不
                     是“热带丛林”式的东西可以比。
                    研究中国上古史的专家吉德炜(Keightley, 1998: 832)也有类似质
                疑:
                         萨满教只可能在未集中化的社会呈现为囊括一切的象征
                     系统,而在集中化的社会,至多是见于少数个体的孤立、边缘
                     现象。
                    二者均坚持宗教史的演进链条。 李零视萨满教为“热带丛林”特有
                的简单宗教,吉德炜虽然承认一个社会可以容纳多种宗教传统,但只是
                将萨满教看作前文明时代遗留下的传统碎片, 而这前朝梦呓正被新兴
                的原始官僚主义所围剿。 这类批评在经验层面上确实有不少依据,但并
                                       —
                未指向张光直的真正用意——如果说两位学者是既有演化规则的信奉
                者,张光直则是选择了离经叛道。 他的努力,实质上是从文明社会寻找
                完整存在的“原始”性,并通过演化时间的“错乱”建立一种新的文明起
                源法则。
                    张光直很早就开始关注青铜器纹样的象征意义。 1962 年,他在《商
                周神话之分类》一文总结了商周时期神话传说的流变,发现商至西周的
                神话内容以氏族祖先和自然神祇为主,但二者尚无截然区别;至东周时
                期,先祖英雄神话增多,且其存在方式异于神 祇 ,人神间隔加深(张光
                直,1962:48-94)。 一年后,张光直(1963b: 115-146)又发表了姊妹 篇
                《 商周神话与美术中所见人与动物关系之演变》以探究青铜装饰的意义
                演变。 他认为,商到西周的政治结构是氏族政治,当时的青铜器动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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