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3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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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6
述。 张光直则认为萨满教的特征是仪式中动物伴侣的存在,并尝试重建
萨满祭仪与亲属结构的交互关系及其在政治、经济、艺术实践中的权力
效应。所以,二者对萨满教的定义不同,且后者更长于社会权力的分析。
在伊利亚德( 2018: 2)的定义中,萨满教等同于“入迷术”,即萨满
在癫狂状态下进行的灵魂旅行。 癫狂冲动普遍存在,来自人类对超越体
验的强烈愿望(伊利亚德,2018: 498)。 伊利亚德(2018: 9)仅将萨满看
作源远流长的宗教要素,而不赞同将其划归“原始”范畴,并仅致力于总
结萨满元素在不同宗教“自主结构”中的具体表征与内化形式。 16 张光
直则与之不同,一方面,他认为萨满教是亚美古代社会的特色,与“西
方”形成对立,而非普遍元素;另一方面,张光直并不拘泥于萨满教的有
限性,而视其为宗教—政治权力的本质。 由氏族、城邦、艺术、贸易组成
的政治图景并不在伊利亚德的视域之中。
因此,张光直“萨满说”的理论根基另有所本。 笔者认为,其中对宗
教与神圣性的强调以及对社会整体性的勾勒,与他的“二分制”研究一
样,同样源自“社会学年鉴学派”。将古史落实于宗教的做法始于古典学
家库朗热,他的《古代城邦》一书颠覆了当时的古典学传统。 该书认为,
人类社会先后发展出了家庭、氏族、胞族、部落、城邦等组织形式,每一
种组织得以存在的依据都是其独有的宗教(库朗热,2006)。 涂尔干作为
库朗热的追随者,在其宗教社会学研究中极力发扬了这一点,甚至指出
人性中的神圣存在即来源于社会(涂尔干,2006)。这种“宗教本体论”成
为“社会学年鉴学派”的支点。
张光直的中国古代史由李宗侗传授, 此后他就对李氏之学推崇备
至。 李宗侗留法期间师从葛兰言和莫斯学习社会学,尤其喜爱《古代城
邦》一书,并将其译成中文,附上长序,认为中国上古社会与库朗热描述
的古希腊罗马社会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仿照库朗热对家庭、氏族、城邦
宗教的界定,李宗侗(1948: 1-86)探讨了中国上古社会各种社会组织
的宗教基础。在姊妹篇《中国古代图腾制度及政权的逐渐集中》中,李宗
16. 在伊利亚德的观念中,萨满教并不足以垄断一个社会的宗教生活,也不可能启动整
体的社会结构,他说:“一个地区出现复杂的萨满教现象,并不意味着当地人们的宗教生
活就以萨满教为中心……一般来说, 萨满教始于其他形式的巫术和宗教共同存在的”,
“萨满教重视一定数目的、特殊的甚至是‘私有的’宗教元素,同时,萨满教远不能穷尽其
他社会成员的宗教生活”(伊利亚德,2018: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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