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8 - 《社会》202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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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社会的“原始”:张光直三代文明研究中的“社会学年鉴学派”因素
于 B 家 男 ,B 家 嫁 女 于 C 家 男 ,C 家 嫁 女 于 D 家 男 ,D 家嫁 女 于 A 家
男。于是,在这种复杂的婚姻结构中,每隔两代,家族的继嗣人才是该组
的男系后代(昭穆);每隔四代,家族的继嗣人才轮回到其男系后代。 总
之,葛兰言认为,周代婚姻关系中的“延迟式”互惠性体现了莫斯所说的
古式社会的“呈献体系”,这就形成“交表婚”现象,并引发了中国上古
思维中的二分倾向。 这种倾向在更广泛的意义上被用于组建当时的礼
仪秩序( Granet, 1939;Lévi-Strauss, 1969: 311-345)。
在《商王庙号新考》一文中,张光直(1963a: 80)说:“最令人跃跃欲
试的,是把葛兰言对西周制度的解释搬上殷代。 但如此做,远不如本文
的方式简单。 ”言下之意是,他并未生硬模仿葛兰言。 不过,我们应该承
认,后者对前者有极深影响。 与葛兰言相同,张光直通过亲族集团间舅
甥相传的“交表婚”来解释世代交替的现象。 张光直将十个天干中的两
个划为“中立派”,而将剩余八个分为对立的两派,这又恰好与葛兰言的
八分体系相合。
葛兰言对中国上古亲属结构的研究前承涂尔干在 《宗教生活的基
本形式》等研究中对“基本形式”的探寻。 涂尔干(2000:89)在《原始分
类》中说了一段著名的话:
事实非但不像弗雷泽想象的那样, 人们的社会关系要以
事物之间的逻辑关系为基础,而且事实上,正是前者为后者提
供了原型……我们已经看到了这种分类是如何以最切近的、
最基础的社会组织形式为模型的。
涂尔干认为,并非思维决定社会,而是社会(组织)决定了思维。 葛
兰言(Granet, 1939)进 一 步 丰 富 了 该 论 断 ,认 为 莫 斯 提出 的“互 惠 性 ”
( reciprocity)作为社会的基本作用力,造成了婚姻与亲属结构的基本形
式。 与他们相同,张光直也不满足于推演具体的亲属结构,而是继续探
索其与社会整体现象的关联。 在《殷礼的二分现象》一文中,张光直(1965:
370)对亲属关系的决定性地位有着近乎牵强的追求:他深知铜器风格
的二分超出了王室亲属制度的范畴, 但仍试图将礼制中的所有二分现
象归诸于“王室之分为昭穆两组”。 张光直(1965: 370)还故作谨慎地
说,“本文的讨论只及于礼制,而不及于哲学思想”,但考虑到他对亲属
关系的强调,我们不难推测其言下之意:哲学思想来自“礼制”,“礼制”
即是亲属结构之展开。由此观之,张光直的“二分制”研究实际上遵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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