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7 - 《社会》2021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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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5
饰骄傲的外部标记和各种表现方面,人们做得越巧妙,内心就越彻底地
为骄傲所奴役”,人在最彻底地掩藏骄傲之时,也最能取悦自己的骄傲
之心。 因此,现代政治社会要求的品质仅限于“美德的外在表现”(outward
appearance),它既不涉及伦理德性要求的习性和灵魂层面的“禀有”,也
不涉及古典德性教化中复杂情感背后的知识。 17 !教化的成功没有更多
的秘密,只是“让激情反对它自己”(taught to play the passion against itself)。
正是出于对骄傲的不同理解, 霍布斯和曼德维尔对如何安顿骄傲
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方案。 虽然他们都强调自然人性必须通过教化才能
被“改造成适合社会的人”( made sociable),但霍布斯(Hobbes, 1998: 21-
25、48)的“教化”更偏向主权施加的纪律(discipline)。 人性中那些不合
群的激情如同石头不规则的棱角, 必须被主权和纪律打磨掉才能被砌
进公共秩序的大厦中。 只有威慑性的绝对权力才能让反复权衡、摇摆不
定的意志天平决定性地倒向服从秩序的一侧, 让天性骄傲的臣民接受
主权者对意志的塑造,进而被打造成主权者“想要达到的样子”。曼德维
尔并不否认强力抑制的必要性, 但单纯依靠强力压制来培养社会性是
不够的。 主权者的威慑不会让臣民更容易管教以实现本可达成的改进,
反而会让他们变成一群“对统治者而言无用的人”。 培养现代社会的成
员不能仅仅依赖强力压制,还需要借助荣誉这个“不存在的科迈拉”(a
Chimera without truth or being)(“科迈拉”通常指代由不相干的部分拼接
17. 曼 德 维 尔 的 道 德 哲 学 与 古 典 道 德 主 张 形 成 了 鲜 明 的 对 比 。 亚 里 士 多 德(Aristole,
2001:1103a-1103b)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指出,勇敢作为一种伦理德性 首先涉 及习惯
的养成,它是对自然给予我们的潜能的完善,“通过做事勇敢而成为勇敢的人”。 伦理德
性包含了情感和理智两个维度的要求。 在情感上,勇敢的德性要求人们在面对“最重大
的可怕的事情”(即死于战场)时具备恰当的感情,借助快乐和痛苦的情 感逐渐养成“藐
视并面对可怕事物的习惯”(Aristole,2001:1104b,1114a);在 理智上,德性作为中道意 味
着情 感 需 要 将道 理 作为 最 终的 判定 尺 度,还 涉 及“符合 道理 、灵 魂 欲求 的真”(Aristole,
2001:1139a)。 因此,勇敢面对战场上的死亡并非一种虚伪,还与涉及死亡的知识有关;
相比这些真正有德性的人,对于耻辱感 到恐惧的人可以说是 公道的、有羞耻心的,但是
只能在“类比的意义上”被称为勇敢的人(Aristole,2001:1115a)。 用一 个处在 边缘位置、
只具有类比意义的羞耻和虚伪概念取代在古典德性论中占据重要位置的政治德性———
勇敢,这正是理解曼德维尔道德哲学革命性的关键。 而且现代平等社会的“德性”除了凭
借他人的承认之外,似乎缺少真正的生存土壤,这和基于不平等的统治秩序建立的古典
德性论全然不同。 这一理解暗含的灵魂乃至二者在自然秩序图景方面的分歧,还有待进
一步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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