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4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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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死亡是带来震撼与断裂的生命事件,冲击着人们的存在体验,而现
                代医学的普及将死亡变得可预期、可控制,这就需要人们在一段可预见
                结果却充满不确定性的时间内积极应对,做出相应的安排。 在中国,应对
                死亡的基本单位是家庭,从上述这些场景可以看到,面对家庭成员的离
                世与既定关系的永久断裂等不可逆转的存在性挑战,整个家庭进入一个
                阈限境况中,“家庭”本身成为最高的价值,病人和家属一起重演、实践最
                后的家庭生活,以相互联结、共在的方式重新确定“家庭”的意义。
                    但终极的家庭道德“生活”并不只是一个应对生命无常的“存在”主
                义“剧本”,它的出现也扎根于特定的社会环境中。在社会经济快速变迁
                的时代,当代中国社会的死亡道德形构以生活质量的交互话语时空,标
                指着被阶层区隔所铸就的“家庭生活”之阶梯状形貌。 富裕家庭可以在
                从积极治疗到安宁疗护的范围内选择并定义自身的“道德剧本”,但这
                些家庭,特别是最接近个体化流动且拥有海外背景的家庭,也在想象一
                种对他们来说更确定的生活规范。 来自底层的农村患者则通过城乡对
                比,宣扬一种更能实现生活质量的纯朴家庭意象,但也透露着不得已的
                处境,他们对生活质量话语的建构发挥了“化解”断裂与冲突的功能。在
                两极之间的是处于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间摆荡挣扎的一般家庭, 死亡
                带来的挑战不仅是失去亲人的悲痛,更是生活本身的变幻莫测和“经济
                道德”的试炼。 无论是尽量追求积极治疗以延长生命还是让病人免遭痛
                苦享受生活,它们都已经成了主流的道德规范,有时候家庭可以同时探
                索这两个方向,但更多时候只能有所取舍。最终,无论往哪边倾斜,都是
                一个艰难的抉择。 每一次选择都以家庭经济条件为基础,尽管大多数家
                庭有能力支撑,但未来依然充满着不确定性,长时间大量的经济支出可
                能会影响其他家庭成员未来的生活,短时间内也会面临“人财两空”的
                风险。 这个权衡与纠结的过程就由病人与家属之间的互相奉献支撑起
                来,其中经济上的考量往往隐藏在其他层面的实践之中,尤其是像齐叔
                叔这种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患者。 也就是说,经济并不只是外在于
                道德的物质基础,而是内嵌在家庭的各种实践中形构着道德。                            27  在这个


                27. 就此而言,上层家庭与底层家庭构成了两种“经济道德”的极限状态。 对上层家庭来
                说,经济完全不成问题,于是无法兼顾积极治疗与保障生活质量的难题,就成了纯粹的
                不涉及经济的道德困扰;另一方面,底层家庭的经济窘境带来的道德窘境可能会被另一
                种新兴的主流道德话语化解,甚至会消磨他们对自身不平等处境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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