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1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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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几乎将积蓄耗尽， 于是他便借助生活质量的道德话语来解释未来的治
疗以及临终计划。 但这不只是他个人的道德负担，他的家人同样卷入了
这一趟“享受生活”的道德跋涉之旅。
家人的陪伴是最重要的支持，构成了病人“生活质量”的关键部分。
在这个科室，已退休的家人通常一直在病房陪伴、照顾患者，其他家人
也会尽量每日来探视。 我发现，当家人陪伴在身边时，患者总是透露着
一种踏实感。当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感受到病人的心态波动，家人
也会做出更多努力来配合、引导、安抚病人的情绪。 直到最后时刻的临
近，病人与家人之间的情感依赖越来越强，这种依赖常常不通过语言来
表达，而是借助彼此的默契和身体接触来实现。 此时，“家庭”通常以家
人之间强烈且纯粹的团结形式表现出来。
岳奶奶的儿子是从事影视制作的自由职业者，女儿则在金融行业
任职。 岳奶奶仍在继续化疗，但同病房的病友们都能察觉到她在忍受
着巨大的痛苦，隐约觉得这样的治疗似乎过度了。 不过我们并没有这
样表达的机会，因为岳奶奶严格遵从医嘱以及子女的话，尽量避免不
必要的交流，以免损耗精力。 病友间偶尔的聊天以积极鼓励为主，但岳
奶奶有时也透露出对“大限将至”的预感。 但每当儿子或女儿来到病房
的时候，岳奶奶就精神起来，虽然话不多，但可以看到她流露出为儿女
骄傲的成就感。 子女的言行也都十分有教养，举止中表现出对岳奶奶
的敬爱之情。 在这次化疗周期后，岳奶奶被儿子接回家中休养。 不久后
的某天，我在医院地下的太平间观察时，恰巧碰到一辆救护车驶入，随
车来处理后事的正是岳奶奶的儿子。 这是一个积极抗癌到最后一刻的
案例，岳奶奶的子女似乎完全漠视了患者的生活质量。 但如果不从外
在的道德立场出发，而是从这个家庭自身的认知来看，可以发现他们
在岳奶奶生命的最后一程努力地进行着道德实践。 岳奶奶“扮演”着一
个积极的模范好病人角色，该角色主要出现在家庭这个“剧场”里。 她
曾在严谨、积极的家庭氛围中将子女养育成才，这是她的家庭在时代
变迁中实现的成就；现在她以子女为荣，但仍不松懈，在病床上依然站
好“家庭”的最后一岗，在忍受身体痛苦的同时，完成最后一块拼图，享
受人生价值的圆满。 岳奶奶一家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可以说明日常医
学的彻底遵从者也在践行着一种特殊形式的生活质量话语：对她引以
为傲的“家庭”所寄托的价值进行最极致的展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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